曹锡彤回到古德洛尔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,官署门口的灯笼刚点上。
他进了屋,在桌前坐下来,章德从后面跟了进来,把一封信搁在他面前:“老曹,涂提督那边让人送来的。”
曹锡彤拆开信看了一遍。
涂蜚在信上说,奥朗则布北撤之后,贡达帕莱那片营地已经彻底空了,莫卧儿人在戈尔康达境内没留下任何驻军。
信末加了一句:“荷兰人最近没有在科罗曼德尔海岸露面,但他们的商船在孟加拉湾那边活动频繁,看样子是换了地方。”
曹锡彤把信折好收起来。
荷兰人换了地方活动,说明他们暂时不会在古德洛尔这边找麻烦。
但他也知道,荷兰人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认栽的性子,他们只是换了个方向。
章德在他对面坐下来,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:“老曹,荷兰人要是真在孟加拉那边扎了根,对咱们有没有影响?”
曹锡彤道:“孟加拉那边是莫卧儿人的地盘,荷兰人去那儿做买卖,跟咱们不在一条线上。”
“只要他们不把手伸到戈尔康达南边来,暂时不用管他们。”
章德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章德起身走了。
曹锡彤一个人坐在灯下,把涂蜚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,确认信上没提别的事,才折好放进抽屉里。
第二天一早,赵德钧从卡里卡特回了古德洛尔。
他进了曹锡彤的官署,把一份写好的回信放在桌上:“曹大人,信写好了,您过目。”
曹锡彤拿起来看了一遍。
信上措辞客气,说卡里卡特码头已经完工,欢迎戈尔康达的商船前来停靠,头三个月不收停泊费,同时提醒沿途渔民和商贾,注意莫卧儿军队虽已北撤,但尚未离开戈尔康达边境,往来仍须留意安全。
他看完之后把信还给赵德钧:“写得妥当,送出去吧。”
赵德钧收好信,转身要走,曹锡彤又叫住了他:“赵东家,你在卡里卡特那边,有没有听本地人说,奥朗则布的人撤走之后,有没有什么货物或者工具留在工地上?”
赵德钧想了想:“倒是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,但那些挖壕沟挖出来的土堆在那儿,要填回去也费工夫。”
曹锡彤道:“不用填,就那么敞着。”
“让人把沟边上的铁锹镐头收一收,能用就留着,不能用的融了打农具。”
赵德钧应了一声,出了门。
曹锡彤一个人坐在屋里,把码头的进度和奥朗则布北撤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,觉得暂时没什么疏漏,便起身去了城墙上。
他站在城垛后面往南边望了一会儿,海面上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……
伦敦城东有一家叫“锚与舵”的酒馆,门脸不大,门口挂着一块铁皮招牌,年久生锈,被风吹得微微摇晃。
酒馆里头光线昏暗,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散在墙角,靠窗一张桌边坐着两个人,面前各放着一杯麦酒。
鲍威尔坐在靠窗的那一侧,杯子里的酒已经喝了大半,但他没有要续的意思,手指在杯沿上转着圈。
对面坐着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理人范德海登,穿着一件深灰外套,领口系着白领巾,手里端着半满的杯子,没怎么喝,只是时不时举起来沾一下嘴唇。
范德海登先开了口:“鲍威尔先生,普利茅斯那边的事,您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鲍威尔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:“议会里不是什么事都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,上次租地的事你们也看见了,我反对得再凶,该通过的还是通过了。”
范德海登把杯子搁在桌上:“所以这次换一个路子。”
他往后靠了靠:“港务监督的提案不需要议会全体通过,只要在专门的委员会里过了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