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煌放下茶碗:“父皇跟孤说过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回京之前孤也想过这事。”
“朝中如今那几位,周延儒是新首辅,李邦华管着兵部兼内阁,洪承畴去了都察院,方以智在礼部,冒襄还是商部。”
“这些人都是父皇这些年一手提拔起来的,论本事个个不差。”
卢望宁把茶碗搁下:“殿下想得远,妾身就说一句实在话。”
“那些人服不服殿下,不看殿下的本事,看殿下能不能接得住他们递过来的奏本。”
“殿下在天津学了两年海图,如今回了朝堂,头一件事就得让人看见殿下的手是伸得开的。”
朱慈煌没有接话,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
……
太子回京的第三天,内阁和六部的几项人事调整正式落了地。
温体仁致仕的奏本在内阁传了大半个月,这回终于批了。
出京那天温体仁走的是东华门,坐着轿子回浙江老家,王承恩替朱由检送到门口,传了句话:“皇爷说,阁老这些年辛苦了,回去好好歇着。”
同一天,周延儒正式接了内阁首辅的印,李邦华从兵部尚书的位置上挪了一步,进了内阁做了次辅,兵部尚书由原兵部左侍郎魏照乘接任。
都察院那边变动更大,洪承畴卸了警部尚书,转任左都御史,警部尚书由原警部左侍郎王永光接任。
方以智从京城大学堂祭酒调任礼部右侍郎,冒襄仍是商部尚书,但加了太子少保衔。
这批任命一出来,京城茶肆里便有人议论。
有个在六部衙门当差多年的老书吏,在琉璃厂一家茶馆里跟人掰扯:“温阁老这一走,朝里就不剩几个老面孔了。”
“周阁老虽是老臣,可他这些年办事的路数跟温阁老不是一路的。”
“李邦华那是铁算盘,每笔银子都要过三遍账。”
“洪承畴更厉害,他在警部的时候,就把各地巡检司的架子搭起来了,如今去了都察院,怕是要盯着六部查账了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茶客问:“那太子呢?太子刚回来,这些人能听太子的?”
老书吏端着茶碗喝了一口:“你懂什么,这些人全是陛下给太子备的刀。”
“温阁老在的时候,内阁是内阁,六部是六部,各管一摊。”
“如今周阁老也好,李次辅也好,洪左都也好,都是这些年跟着陛下推新政推过来的。”
“他们不是来给太子当先生的,是来给太子当帮手的。”
洪承畴上任之后头一件事,就是在都察院内部重新划了分工。
他把六科给事中的巡查范围重新定了,户部、工部、兵部三科各增了一个给事中的编制,交趾、天竺、南洋三处巡按御史的任期从三年缩短到了两年。
他在都察院正堂里对几个御史说了一句:“地方官任期长了就容易跟当地士绅勾连,两年一换,还没来得及把手伸太长就得走。”
方以智在礼部的动作也不小。
他把鸿胪寺和太常寺的几项冗礼合并简化了,对外藩使臣的接待规制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原来欧洲使臣到京,光是递国书就要走三道手续,折腾七八天才能见上面。
方以智把这规矩改成了两道,又让鸿胪寺专门设了一个通译司,从天津海事大学堂和京城大学堂,各调了几个懂洋话的年轻人进来,专管外文文书的翻译和核验。
他在部务会上跟几个司官说:“各国使臣越来越多,礼制太繁琐反倒让人家觉得咱们不实在。”
冒襄在商部新设了一个海商科,专管海外藩王和西洋商贾的贸易往来登记。
科里一共六个人,都是从商部各司抽调的精干书吏。
冒襄在签押房里亲自交代,凡涉及藩王商队的货物进出、关税核定、航线报备,一律先由海商科过目,然后上报商部堂官核准。
他又特地找来了两个在天津和松江,做过多年海关簿记的老吏,让他们专门盯着船队的吨位和炮位登记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