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末,京城下了头一场雪。
乾清宫东暖阁里,朱由检和朱慈煌父子对着一幅天竺舆图,说了半宿。
舆图是满剌加刚送回来的,南天竺新打下来的几处,用朱砂笔圈着。
朱由检的手指在迈索尔的位置上停了停:“李自成的兵,到哪儿了?”
朱慈煌说:“回父皇,李自成的人马在纳加帕特南整训,就等满剌加的两千将令。”
“令一到,他亲自带一千人翻西高止山。”
“儿臣批将令的时候,在批文的末尾添了一句话。”
朱由检抬了抬眼:“添的什么?”
朱慈煌说:“庙里的金子,看得见,拿不走,急什么。”
朱由检听完,笑了一声:“你这是怕他贪。”
朱慈煌摇头:“儿臣不是怕他贪,儿臣是怕他这一贪,葡萄牙人就有了口实,荷兰人也要翻面。”
“一座庙的金子,买不来西海岸的太平。”
朱由检点了点头:“批得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传旨给涂蜚,把这件事记档。”
“往后再有土邦献地献宝,都照这个章程办,先看,再探,后动。”
十一月里,满剌加的正式将令到了。
涂蜚的回信写得干脆,准李自成带兵两千以内进入特里凡得琅地界,“以护商、平乱为名,不许攻城掠地,不许动土邦的王位”。
信末加了一段:“朝廷的意思,南天竺的摊子不能再铺大了。这一趟是特例,下不为例。”
同一天到的还有陈之遴的信。
陈之遴的信比涂蜚的长,把章程掰开揉碎讲了一遍。
两千人是上限,包含随船的水军。
到了地方,先立商站,再谈其他。
土邦的家事,大明的兵不许插手,谁当土王,让他们自己打去。
信末,陈之遴抄了太子的一段话,就一句。
“太子殿下说,庙里的金子,看得见,拿不走,急什么。”
李自成把这句话看了两遍。
他跟太子不熟,太子的行事,他只在塘报里见过。
就这一句话,他看出了太子的分寸。
看得见,是承认消息八成是真的。
拿不走,是告诫他别犯贪。
急什么,是让他把步子踩稳。
他跟周世昌说:“太子这句话,值两千兵。”
周世昌问为什么。
李自成说:“有了这句话,到了地方,我就不光是护商的了。”
“金子要是露了头,我动与不动,都有了凭据。”
章程议了三天。
最后定下来的是两路。
海路是明面上的主力。
黄秉忠从卡里卡特调两条千料商船,装铁器、棉布和盐,以开商站的名义南下,绕过科钦不停,直奔特里凡得琅北边的胡椒港。
船上带陆战队五百人,这是商站护卫的章程,不用另请。
陆路是偏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