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句话,营中照常,兵不离械,秦将军的会操一日不可停。
第二封短,就八行。
第三封最短,只有三行,他是照着军令的格式写的,一个字都没有多写。
三封信写完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郭千总进来禀报,说扮盐商的那两百人,昨夜回来了十几拨,胡椒收了一千三百担,现银结的账,一文不欠。
“收价呢?”
“比市价高三成,园主们抢着卖。”
李自成点了点头:“传我的话下去,收价再抬半成。”
“跟园主们说,正月里大明的采买船到,五千担打底,现银现货。”
“这话要放出去,放得满海岸都知道。”
“还有,收胡椒的时候,把眼睛也撒出去。”
“园主里头,哪家跟小王子有仇,哪家跟葡萄牙人做过买卖,哪家儿子在小王子营里当兵,一样一样记下来,报给我。”
郭千总愣了一下:“将军,这也要记?”
李自成道:“要记。”
“刀枪打的是眼前,这些记的是往后。”
“奴儿干的老人说,雪地里的脚印,比刀口会说话。”
“再有……”
李自成把灯芯挑了挑,接着道:“请伊萨克的妻舅来一趟,就说将军请他喝酒。”
“酒桌上替我打听一件事。”
“腊月十二夜里进城的七个卖香料的,见的到底是谁,谈了什么,出去的时候,带走了什么。”
郭千总走了。
亲兵进来禀报,说下山收胡椒的队副回来了,要当面交账。
队副是个二十来岁的四川小伙,进门先把账本呈上,又把一个布包搁在桌上,布包里是十几枚铜币。
“这是咋个回事?”
李自成问。
队副道:“有园主拿这个找我们换银子,说葡萄牙人收税只收这个,他们攒着没用。”
“小的按市价给他换了,想着将军兴许有用。”
李自成拿起一枚铜币看了看,上头铸着果阿的教堂。
“换得好。”
他把铜币收进抽屉,“往后这种钱,见多少收多少。”
“他们收税用的是谁的钱,咱们就替他们攒着谁的账。”
队副似懂非懂,行礼去了。
李自成一个人坐在灯下,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大王子借兵,没借着,可海口那一句话,他听进去了。
小王子有枪有炮有人,腊月里必动,动的方向不是山口,是城,或者是港。
葡萄牙人把炮给了小王子,自己缩在科钦,等着收现成的。
庙里的金子还埋在地底下,七把钥匙,三把在祭司手里,四把在大王子手里。
账算到这里,他忽然想起进城那天,大殿里大王子问的那句“大明到底想要什么”。
这句话,小王子的人问过,大祭司多半也想问。
答案他只有一套,商路通,价钱公道,各守各的章程。
可人家信不信,不看他答得多齐整,看海口明日的船出不出得去,看正月的粮车进不进得了城。
话是虚的,桩子是实的。
太子那句话又在他耳边过了一遍:庙里的金子,看得见,拿不走,急什么。
他笑了笑,把灯吹了。
急的是别人。
腊月十五往后,营里枕戈待旦,谁也不许卸甲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