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忽鲁谟斯，牌价。”

看了很久。

……

第二天，小王子来找他。

“将军，忽鲁谟斯，我去。”

李自成看着他。

“你爹是山里的王。”

“山里的王，管山里的秤。”

小王子道，“海那边的秤，也得有人挂。”

“我去挂了，回来接着守集。”

李自成没应，也没驳。

三天后，山上来了一封信。

山王的信，就一句话。

“让他去。”

于是队伍定了。

小王子，集上的老秤手，军情司两个人，努尔带路。

骡子驮的不是货，是牌价，是票，是一杆新秤。

出山那天，集上的人都来送。

郑把总送了二十里。

“到了那边，”郑把总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，“秤要校准。”

小王子笑了。

“记下了。”

骡队翻山口，走了二十天。

跟努尔头一回来金城，一样的路，一样的二十天。

只是那回，骡子上驮的是龙钞。

这回，驮的是牌价。

临走，李自成又修书一封，送到苏拉特。

孙掌柜回得很快。

“柜上备着实银，糖船随叫随到。”

“牌价挂出去，就是挂出去了。”

“天塌了，牌价不塌。”

李自成把信给小王子看了，又送了他一句话。

“到了那边，记住一条。”

“钱商的钱，是他们的。”

“你的牌价，是大家的。”

“他们跟你斗价，你别斗。”

“牌挂出来，兑出来，就是价。”

……

十一月，忽鲁谟斯。

牌挂在巴扎的口上，努尔家的铺面门前。

“龙钞与金银并兑，牌价每日三挂，凭钞即兑。”

头三天，没人来。

巴扎里的钱商们来看过一回，笑着走了。

“一张纸，也敢挂牌。”

第四天，努尔来了。

他把一叠龙钞拍在柜上，兑银。

柜上照牌价兑了，十足的，一钱不少。

兑完，努尔把银子高高举起来，在巴扎里走了一圈。

第五天，来兑的人排了队。

第六天，钱商们坐不住了。

他们凑了三十万吊龙钞，十几个人，一起来到柜前。

领头的老钱商叫哈菲兹，忽鲁谟斯的钱，有一半从他手里过。

“兑银。”

他把龙钞推过去。

“全兑。”

这一手，是要把柜兑空。

柜空了，凭钞即兑就是一句空话，牌子当天就得摘。

柜上的伙计去看小王子。

小王子点点头。

“兑。”

三十万吊龙钞，兑了两天。

第三天，柜上的银见了底。

钱商们站在巴扎口，等着看摘牌。

牌没摘。

苏拉特的船到了。

船上不是银，是白糖，四百坛。

牌上添了一行字。

“兑糖。”

当天，四百坛糖兑出去一半。

哈菲兹在铺子里坐了一夜。

他明白了。

那柜子后头，不是一柜的银。

是一整条海。

钱商们还有第二手。

第二天起，巴扎里所有的钱铺，一概不收龙钞。

一吊都不收。

他们要把龙钞，憋死在商人手里。

可商人们不怕了。

钱铺不收，牌价那儿收。

十足的，一文不少，还能兑糖。

半个月后，钱铺的八折，没人去了。

哈菲兹这才彻底明白。

不是牌价抢了他的买卖。

是他的八折，本来就没有买卖，只有没得选的人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