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杏回忆道:“听说海上出了几个劳什子‘船主’,当中有个是倭国九州藩主松浦氏,此人手底下数十艘大船,管着数千人,多以劫掠为生,抢粮、抢瓷器、抢丝绸、掳人……许多人不知道,这批倭寇最喜欢的是掳人,一个女子卖回倭国能值几十两银子,盘锦屠村便是此人干的。”
老耳朵补充道:“还有个叫王植的,原是宁朝徽州的商贾,后来跑去海上做贸易。此人手底下兵马与松浦氏相仿,听说里面还有寻道境来着。这王植有点意思,手底下七成汉人,军师也是几个科举不成的落魄书生,他在倭国占了一块地方建国称王,自称‘徽王’,连好几个倭国藩主都要仰他鼻息,拿他毫无办法……对了,倭国人管他叫五峰船主。”
元杏想了想:“此人虽只做贸易,但也杀了不少人。他一直上书我朝开海禁通商,但中书平章一直瞧不起此人便没理会。后来听说,此人与陆谨勾结在一起,与南朝文官、缙绅做生意。有个余姚谢氏和他做生意不付货款,他便上岸将整个谢氏庄园屠了。”
陈迹若有所思。
元杏兴致勃勃道:“义父,咱这是要去杀倭寇?您让我打景朝我肯定不乐意,但您让我杀倭寇绝对没问题。您就瞧好吧,我给您抢几柄倭刀回来,用一柄扔一柄。”
……
……
陈迹跟着这支剿倭的残兵弱将走了一整天,他看着这群人饿了就吃两口饼子,渴了就喝几口河水,完全没有备倭军的样子,反倒像是逃难似的。
可他慢慢发现,这支残兵弱将忽然在靖江县城外偏离官道,往丘陵里拐,越走越偏。
天色渐黑,元希等人警惕起来,五个人收拢队伍呈梅花阵,各自握紧了锈刀:“小心点,别是把咱们骗到山里杀。”
“这备倭军有猫腻。”
待备倭军行至一处山坳中,郑继业策马来到茂密的树丛前,一名老卒在他身后学起鸟叫声,叫了足足半柱香,才听见山上传来回应。
陈迹抬头看着山坡上晃动的人影,似有百十号人。
可郑继业对上鸟叫,山里的人依然不现身,却听一人高声问道:“兄弟从何处来?”
郑继业朗声道:“自梅花渡来。”
陈迹忽然面色古怪起来。
此时,山里又有人问:“走旱路还是水路?”
郑继业回答道:“水旱两道同行。”
山里人再问:“水路经过多少滩,旱路翻过多少山?”
郑继业回答:“大水茫茫不见滩,云雾腾腾不见山。”
“此行去往何处?”
“靖江县!”
“路上所见何物为长、何物为重、何物为多?”
“义气最长,刀棍最重,粮草最多。”
问答罢,树丛再次晃动。
郑继业策马退后十余丈,只见数十名身穿布衣的汉子扛着麻包钻出树丛。
再看山上,竟还有数十名汉子手持粗糙长弓,搭着手搓的粗劣箭矢指着山下的备倭军。
当先一人平静道:“广陵县的货银呢?”
郑继业嘿嘿一笑,从马鞍旁掏出一包银子,在手里抛了抛却不急着给:“我要的货呢?”
只见树林里钻出来的汉子解开麻包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大颗粗盐抓在手中:“都是好货,不苦不涩,与官盐无异。”
郑继业招了招手,数十名备倭军冲上前去,一包包的检查粗盐,确定无物后远远的伸出一根大拇指。
郑继业将银子隔空抛了出去,备倭军扛着十七包私盐折返。
他低头数了数私盐,忽然轻咦一声:“不是十六包么,怎么多了一包?”
卖私盐的汉子沉声道:“东家说备倭军不易,多送你们一包,算是东家请诸位喝酒吃肉了。”
郑继业赞叹道:“回去告诉黄老板,我郑继业承情,有朝一日来金陵做客,吕帅做东请他喝酒。”
卖私盐的汉子面色一沉:“什么黄老板,我家东家不姓黄,你们搞错了。”
郑继业哈哈一笑:“抱歉抱歉,是我搞错了。”
汉子吹了一声口哨,慢慢退入山林,转眼便消失在黑夜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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