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迹与元杏等人环视身周,这二百余名步卒要么年纪太大,三十五六岁朝上,要么年纪太小,十四五岁朝下,壮年步卒最多只有二十余人。
也只有这二十多名壮年步卒的刀是没生锈、没豁口的,身上披着不知哪里淘来的布甲,颜色、制式皆不一样。
陈迹客客气气地拱手道:“军爷,我等真不是逃兵,只是附近的乡民。要不然您查我手心,我是读书的秀才,手里一点茧子都没有。”
将领俯下身子,凝声逼问道:“尔等户籍黄册呢?”
“回禀军爷,没人随身带着户籍黄册啊。”
“尔等路引呢?”
“丢了。”
陈迹与那将领一问一答,将领勃然大怒:“还说自己不是逃兵?来人,押着他们一同前去靖江剿倭,打完仗再将他们扭送去吕帅处。”
抗倭?
陈迹与老耳朵又相视一眼。
老卒围上来推搡,元希等人正要反抗,却见陈迹举起双手:“别动手,我们跟你们走就是了。”
将领满意道:“很好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本将乃南直隶备倭军千户郑继业,尔等此次前往靖江,砍了倭寇的脑袋,我便与吕帅说情,就说你们不是逃兵,只是不小心与大队人马走散了而已……”
说到此处,他看着周昌的后背,嫌弃道:“怎么混得连件囫囵衣裳都穿不起了?跟着我备倭军,不说荣华富贵,起码不会叫你光着脊梁吧。”
周昌看见郑继业的目光,下意识摸了摸后背,继而转头对元杏用嘴型无声问候,元杏目光飘去远处。
郑继业招招手:“来人,给他一身衣裳。”
一名老卒走上前,从自己肩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件打着补丁的春衫丢给周昌,周昌也不矫情,当场便换上。
郑继业又打量陈迹几人:“吃饭了没?”
姜柴瓮声瓮气道:“还没。”
郑继业招招手:“给他们一人两张饼子,瞧这哥几个混的,还不如不当逃兵。”
二百余名老卒子哄堂大笑,待陈迹等人接过饼子,又有老卒丢来佩刀。
元杏锵的一声拔出朴刀,他看着豁口的锈刀,不乐意道:“你们倒是给几柄好刀啊!”
郑继业嗤笑一声:“逃兵还想用好刀?”
他拍了拍自己马鞍上横着的半丈长倭刀:“这柄刀怎么样?百炼钢的野太刀,浪人都没资格用,得是侍夫才能佩戴。是爷们就自己去倭寇手里抢,按咱吕家军的规矩,你抢来的就归你。”
元杏瞥了一眼对方腰间的倭刀,嘿嘿冷笑两声,也不争辩。
郑继业又瞄向昭烈,好奇问陈迹:“小子,你这匹马不错,哪来的?”
陈迹看了一眼昭烈:“朋友送的。”
昭烈喷出两道鼻息,胸肺中像是有雷声轰隆隆作响。
郑继业赞叹道:“这马有力气!小子,你这马怎么卖?”
陈迹摇摇头:“不卖。”
郑继业惋惜道:“不卖算了!”
说罢,他拨转马头往前带路,两百余名步卒将陈迹等人夹在当中慢吞吞走着,走着走着队伍就松散了,老卒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打屁,连个像样的队形都没有。
照这么走,一天也走不了四十里地。
陈迹与老耳朵走在队伍中,陈迹小声问道:“您见多识广,这是哪支兵马?”
老耳朵咂巴咂巴嘴:“小老儿也有十余年没来过江南了,以前也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一支兵马,应是近些年刚冒出来的。”
陈迹不解:“以前是哪支兵马在剿倭?”
老耳朵想了想:“往日也没人主动剿倭,无非是哪里出现倭寇,便由当地乡兵前去阻拦,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。江南缙绅不在意倭寇,只要倭寇不靠近苏州、扬州、金陵作乱,亦或不闯进县城作乱,他们也不大管。”
陈迹又问道:“倭寇势力大么?”
元杏凑上来低声道:“义父,这事我清楚。倭寇今非昔比了,以前都是些散兵游勇,只敢去高丽闹事。去年盘锦有一伙倭寇登岸屠了几个村子的男丁,抓走几百名女子,还是左领军卫去了才将他们撵回海里。我景朝也想收拾他们,可惜这群孙子鸡贼的很,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的,大军赶到,他们就跑了。”
陈迹低声问道:“倭寇有几股势力?”
元杏回忆道:“听说海上出了几个劳什子‘船主’,当中有个是倭国九州藩主松浦氏,此人手底下数十艘大船,管着数千人,多以劫掠为生,抢粮、抢瓷器、抢丝绸、掳人……许多人不知道,这批倭寇最喜欢的是掳人,一个女子卖回倭国能值几十两银子,盘锦屠村便是此人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