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零八声鼓歇。
城门落闸,港口封锁。
偌大的营口成了牢笼。
陈迹顾不得与苏舟闲聊,沉声问道:“有没有摸清营口驻着多少兵马?”
小十四立马回答道:“摸清楚了,城外有折冲府,一名折冲都尉领着一千兵马,只需半个时辰便能赶到。城内八百郡兵乃本地招募的民兵,平日负责城门守卫、城内巡逻、乡间捕盗。”
陈迹又问:“港口守着多少人?”
小十四答道:“百余人。”
此时,城内已响起兵荒马乱的脚步声,还有一支马蹄声穿街而过,元杏的声音爆喝道:“举城捉拿贼厮,若是放走那两人,尔等都去宁古塔砍柴!”
待元杏的声音远去,又有人吆喝着:“各坊里长领人清查坊内,如有可疑之人,立刻报来!”
片刻后,各坊里长领着人挨家挨户搜查。陈迹听见拍门声、踹门声越来越近,很快就会搜到灯火客栈来。
苏舟看向陈迹,惊愕道:“你不会来景朝也被发了海捕文书吧?”
陈迹没时间与她插科打诨,转头看向小十四:“灯火有没有船停在港口?”
小十四赶忙说道:“有一艘双桅大船,船上一直守着我灯火的船工!”
陈迹叮嘱道:“这就准备乘船离开,你们也得走。”
小十四有些不舍:“我们也得走吗?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在营口站稳脚跟的。还有,近来虎贲军在营口、海城驿一带调动频频,还来了许多工匠,有很多新生意。”
陈迹摇摇头:“现在顾不得做生意了。我们是骑着马来的,城中百姓一定有人听到马蹄声来客栈,消息瞒不住。一旦被寻过来,整个客栈都要被牵连……听我的,收拾东西!”
小十四看向陆氏:“……东家?”
陆氏笃定道:“听他的。”
小十四不再犹豫,立刻招呼所有人进后院收拾东西,他在屋里燃起几个炭盆,将一摞摞账簿与文书丢入火中。
陆氏转头看向陈迹:“我儿子在何处,我这就去寻他,带他去港口与你们汇合。”
陈迹避而不答,独自来到窗边,将一扇扇窗户合拢,只留了一条缝隙。
他透过缝隙看向窗外,窗外是一支支火把晃动的光,时不时还有营口的传令郡兵策马疾驰而过。
他又抬头看向远处望楼,这是最大的威胁,好在营口的望楼与武侯比上京少得多。
正观察着,乌云从他领子钻出来,支起耳朵听着窗外:“快搜过来了,还有七八户。”
陈迹嗯了一声。
苏舟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道:“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?那女人怎么失忆了,她竟然还有个儿子,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陈迹看了陆氏一眼,神色不耐烦地对苏舟低声敷衍几句,复又看向窗外。
“不说算了,”苏舟冷哼一声去了后院。
片刻后,苏舟从灶房倒了一碗水来,递给陈迹:“喝口水吧,我看你嘴唇都干裂了。”
陈迹接过陶碗猛灌一口,复又递给凭姨。
陆氏不疑有他,也喝下一口。
就在此时,小十四领着十余人回到正堂:“收拾好了,走。”
陈迹转身就要往外走,陆氏却拉住他胳膊问道:“我儿子在何处?”
陈迹沉默着。
陆氏沉声问道:“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找儿子,你们要将他一个人扔在营口?”
陈迹还是没说话。
陆氏叹息一声:“我不用你们帮我找,你告诉我他在哪,我自己去找就好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身子忽然晃了晃。
陆氏猛然抬头,竟看见陈迹吐出一口水来,苏舟又递来一碗水给他漱口。
她向后退去,踉跄着倚靠柜台才能站稳。
陆氏勉强站稳,抬头看向陈迹:“什么意思?”
陈迹叹息道:“抱歉了凭姨,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。”
陆氏反手拔下发簪就要刺进自己大腿,手腕却被苏舟捉住,劈手夺下她手中发簪。
陆氏掌缘亮起八卦,以雷霆之势朝苏舟拍去。
苏舟面色一变,可这一掌还没拍到她身上,便绵软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你们……”陆氏缓缓闭上眼睛,身子歪倒下去之前被苏舟扶住。
一旁小十四与灯火的伙计被这一变故惊到,当即拔出腰间菜刀,与苏舟和陈迹对峙:“你们两个做什么,把东家放开!”
陈迹解释道:“你们东家失忆了,一定要在营口找到她儿子才肯走,如今这是为了救她,你们若不放心便守在她身边。”
苏舟没好气道:“听我的,把刀都放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