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是抽签……”
高村长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
“抽出去的人到了县里万一有个差池,县尊怪罪下来,得我兜着。
我自己定的人,起码知根知底。
芝娘……芝娘是能干,正因为她最能干,我才更不能推她。
我当了这么多年村长,没贪过一文、没偏过一回,八个村长互相盯着,我第一个把名额塞给自家人,别人嘴里不说,心里怎么想?还有,县里怎么看?
我这张脸要是自己撕了,往后在这片儿还怎么立得住?
老四当捕快是县尊亲自挑的,跟我没干系。
可这焙娘的名额是从我手里推出去的,
我推了芝娘,别人还不得说我拿着公家的好处肥自家?到时候我浑身长嘴也说不清。”
孙大娘张了张嘴,那股子火气忽然像被针扎了似的,瘪了半截。
她不是不懂高村长说的那些。
可懂归懂,胸口那团气却顶得她嗓子眼发苦。
“你说的那套,我不是不明白。可我明白了,不代表我咽得下去!”
高村长垂着眼皮,没敢接茬。
“你要不是顶着这个村长帽子,谁管咱家占几个名额?凭芝娘的能干,村里哪家媳妇赶得上她?推她出去谁敢说个不字?偏你当了这个破差事,前怕狼后怕虎的!”
孙大娘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角。
不是哭,是气的。
“结果呢?就因为你是个村长,芝娘反倒连个门都摸不着了。她招谁惹谁了?她哪点配不上那两个名额?”
高村长嘴唇哆嗦了两下,半晌憋出来一句:“我也没说她配不上。”
“你没说她配不上,可你就是不让她去!”孙大娘扭头朝大房屋的方向瞥了一眼,声音压低:“芝娘打从进这个家门开始,伺候我、敬你、带着几个小的,哪天不是鸡叫头遍就起、摸黑才躺下?她落着什么好了?现在天上掉下来个出头的缝儿,你倒先拿她堵窟窿……”
“我没拿她堵窟窿!”高村长声音猛地拔高了:“我是真没辙了!”
“你有辙。”孙大娘瞪着高村长,眼珠子都红了:“你就是不敢使。”
空气中一下子静得只剩鸡在墙根刨食的声响。
丫蛋被铁蛋捂着嘴,眼珠子骨碌骨碌转。
高虎低着头,筷子在碗里打着转。
其他人垂着眼,连呼吸都是轻的。
孙大娘最后剜了高村长一眼,起身往大房屋里走:“你当你的大村长,芝娘那边,老娘自己去说。”
高村长嘴张了张,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孙大娘一掀门帘子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