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五,通山行正式开始收货。
此消息早几日便传了出去。
程晚将通山行“开张”的日子定在今日,一是考虑到村民采摘山货、加工山货需要时间,二则是通山行本身也需要做准备。
谁对货定级分等、谁负责记录各等斤两、谁负责计算货价……以及在哪里收货、在哪里存货……
以上这些活儿基本都是通山行二管事石海顺带着邓熊研究琢磨的,程晚只负责最终审核与批准。
时辰还早,通山行里头的人便已经各就各位。
除却总揽诸事的石海顺,还有负责镇场子维持秩序的邓熊。
县衙调派过来,一位书吏专管誊写登记,守在账台执笔落字;另有户房特意抽调的算吏,执掌算盘核算,笔墨、银箱一应物件摆得整整齐齐。
雇来出力气的几个汉子候在院侧,一部分专管搬货入库,另有两人专门值守大杆秤,负责称量货袋,一旁大小秤砣码放齐全。
任阿秀是通山行眼下独一份的评级员,正坐在靠窗的木案后头。
案上摊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条。
红布代表一等货,藏青是二等,土黄算三等,灰布归四等,褐麻布就留给最差的五等。
这样不用认字,瞅一眼颜色模样就能分清等级,评完直接往麻袋口子一系。后头搬货、对账的人就算一个大字不识,也不至于把好坏货混在一堆。
此时,任阿秀的手指来回摩挲那堆布条,案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在小幅度抖动。
转了一圈的石海顺走到任阿秀旁边,一眼就瞅出了任阿秀的紧张。
“任阿秀。”
任阿秀忙站起身,动作太慌,差点被板凳绊一跤
“石管事。”
石海顺虚扶了一把任阿秀,面色严肃:“今天定等分级就靠你了,你可得睁大眼睛仔细看!千万不能出差子!”
任阿秀额头冒汗,更紧张了。
她以前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,平日面对、处理的都是些家常小事,或者说再怎么做主也都是自己家的事儿。
哪里担过这么重的责任?
这一刻,任阿秀心里忽然打起了退堂鼓。
她是不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?
县尊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本事,难道她自己心里还没数吗?
怎么就能因为县尊几句看重的话,脑子一热,便把这么重的一副担子接了下来。
任阿秀的嘴皮子向来厉害,能吵能辩,可这一刻,她的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:“我、我……”感觉我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