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我们全家离开营丘,是不是和程县尊有关?”
庄厚临猛地回头,见庄明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,脸色骤变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!还有,你怎么知道和程县尊有关?!”
庄明穗本能地瑟缩了一下,她抿紧唇深吸一口气,提裙快步走到庄厚临跟前站定。
庄明穗没有回答庄厚临的问题,而是直接开口:“爹,我们不能走。”
“不能走?!”庄厚临正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,满脑子都是跑,此刻听到庄明穗这么说,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:“你懂什么!程晚亲自出城了!就带了几个捕快!黑石帮那伙人凶悍狡诈,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,对上黑石帮能有几分胜算!她是昭平侯,万一回不来,朝廷必定派兵来查,一旦查到咱们庄家头上,咱们全家都得陪葬!现在不走,等着抄家灭门吗?!”
“爹!您走了,才是真的死!”
庄厚临愣住,瞪视庄明穗:“你说什么?!”
“程县尊若真出了事,您带着全家跑了,在官府眼里就是畏罪潜逃!”庄明穗仰着脸,眼眶发红:“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,庄家是头一个被锁定的。您觉得咱们能跑到哪儿去?就算躲一阵子,这辈子也得提心吊胆,等着哪天官府的刀架到脖子上,连个分辩的机会都没有!”
庄厚临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整个人浑身泄力,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。
可他现在能怎么办?
难道就坐着等,等着听外头回来报信,说程晚死了,然后等着官差打上门来,把庄家上下锁拿入狱?
庄厚临捂住脸,指缝里漏出几分绝望:“你叫我怎么办……我总不能坐着等死……”
“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”庄明穗的声音很轻,却让庄厚临一下子抬起了头。
“爹,您知道那伙山匪在哪儿吗?”
庄厚临苦笑一声,绝望地摇头:“不知道,何绍彬负责和山匪联系,我没问出来。”
“山匪在哪儿,咱们不知道。可县尊带着人往哪个方向去的,咱们知道。”
庄厚临愣住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们一路出城,很多人都看见了。”庄明穗深吸一口气:“让我们家所有能上马的家丁护院,一路追过去。”
“追过去?”
庄明穗点了下头,声音发紧:“若追上时,程县尊还没遇上埋伏,就让人实话实说,这是认罪,也是报信。若追上时程县尊已经和山匪遇上了,那庄家的人就拼命把她护下来,也算是戴罪立功,将功折罪。”
庄厚临嘴唇发抖,他想问:若庄家的人护不住县尊呢?
可他什么都问不出口。
庄明穗垂下眼皮,双手死死地攥着一方帕子,嗓音发颤:“爹,您若真有胆子让程县尊死,那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跑。您若没那个胆子,怕她死了咱们全家陪葬,那现在就派人去追。把庄家的命,和她的命绑在一起。”
庄厚临瘫在椅子上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他这辈子自认精明,可真到了要命的关头,反倒不如这个平日里安静寡的女儿清醒。
庄厚临猛地一拍扶手,撑着桌子站起来,眼眶通红,哑声道:“来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