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下人应声而入。
“去,把所有能上马的家丁护院都叫起来,备马,带刀!”庄厚临咬着牙,一字一顿:“去马厩,备最快的马!”
下人一愣:“老爷……”
“少废话!快去!”庄厚临吼了一声,胸口起伏着,转头看向庄明穗:“你回去,把你祖母、母亲、还有弟弟妹妹们都叫起来,在堂屋等着。”
“爹?”
“我亲自带队去。”庄厚临看着庄明穗,喉头滚了滚:“我此去,是去领罪的。黑石帮那伙人凶得很,程县尊若是出了事,我这条命,得赔进去。万一有个万一,也算是为一家老小挣一条活路。”
庄明穗脸色煞白,猛地伸手抓住庄厚临的袖子:“爹!不行!您不能去!您让护院去追,让人把话送到就行,您是庄家家主,您不能去冒这个险……”
“正因为我是一家之主,我才得去。”庄厚临反手握住庄明穗的手,掌心全是冷汗:“我雇了匪,何绍彬又背着我下了杀令,我若只派几个家丁护院去,程县尊凭什么信我?我亲自去,把脑袋押上,这诚意才算够。”
庄厚临顿了顿,声音哑得厉害:
“我若回不来,你别哭,也别躲。等官府的人来,把话原原本本说清。庄家雇匪只劫货,没买命。何绍彬加钱伏杀,我拦过,也追出去救过。
庄家账上的地、铺面、银子,除了留你们活命的,其余全捐给官府,给通山行抵赃。
尤其是看着你祖母她们,让她们别求情,更别闹。”
庄明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她拼命摇头:“爹,不行,不行……我们跑!我们现在就跑!我们不去追程县尊了!爹,你别去……”
庄厚临伸手给庄明穗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扯动唇角,拼命挤出一抹笑:“爹得去,明穗,记住爹的话,若爹这条命赔进去,能换你们往后安安分分活着,也就够了。”
外头传来下人的声音:“老爷,马备好了!”
庄厚临使劲眨了眨眼睛,憋回眼中的湿润,松开庄明穗,转身就往外走。
走出两步,他又猛地顿住,转身疾步走到书案后面,抓过一张纸铺开。
来不及细磨墨汁,庄厚临割破食指,鲜血滴在纸上,一笔一划,写得极快。
庄厚临罪己书:
一、雇黑石帮劫通山行山货,罪在庄某,与家小无关;
二、伏杀县尊之事,系何绍彬私自加钱,庄某不知情、曾派人劝阻;
三、今带庄家家丁护院追出城营救,若身死,以命抵罪;
四、庄家余财,除留家小活命之资,尽数捐入县衙公库。
写完,庄厚临顾不上检查细看,将纸一把塞进庄明穗手里。
“收好,若我回不来,连这血书,一起交给官府。”
庄厚临已经走了。
庄明穗攥着那张带血的纸,无助至极地大哭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