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骂完了?\"
苏平这句话落下去,按理说场面该安静一会儿。
结果没有。
\"哟,还敢问呢?\"年轻人拿手背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,\"苏局长,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?六个打你两个,你那宝贝圣女被人按在雪地里捶,你坐这儿吃花生,这就想喊停了?我们骂你,还需要提前跟你打招呼吗?\"
\"就是。\"
教士把掌心的圣光慢慢收回来,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,\"六个打两个,胜之不武,所以我们打得很文明。接下来对你,我们打算更文明一点,你跪下,把天沼矛和摩尼宝珠自己交出来,磕三个头。马里森大人慈悲,看在你识相的份上,兴许给你留个全尸。\"
\"留什么全尸。\"
宽肩膀往前踏了一步,雪被踩得咯吱一声响,\"教士就是心软。姓苏的,花生别吃了,该你上路了。人头割下来,正好给马里森大人当见面礼,信都省得写。\"
剩下两个游走的御龙手也不干活了,抱着膀子站在半圆的包围圈两端,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\"老苏啊,\"
其中一个咂了咂嘴,\"不是我们说,你这排面是真不行。749局局长,人皇血脉传人,到头来身边就剩个打了败仗的娘们儿,你自个儿坐在石头上嗑瓜,传出去,整个华夏修行圈都得笑掉大牙。\"
和珅倚着那块青石,一条虚影似的腿在袍子底下晃了晃。
他不催,也不掺和,就笑眯眯看着,像等着看一出昔日人皇血脉传人跪地求饶的好戏。
天照站在苏平身侧,从袍子上撕下来一条布,缠在肩甲的焦痕上,布料很快就洇出了暗红。
侧肋那一下挨得实,她每吸一口气,肋骨都往下坠一分。
她垂着眼,声音压得很低。
\"主人,对不住。\"
\"嗯?\"
\"这五个杂碎我都打不过。\"天照的指甲掐进掌心,\"说我一句废物,不过分。\"
\"五个打一个,你退回来,不丢人。\"
他把剥好的花生米搁在青石上,码得整整齐齐,\"丢人的是他们,五个打一个,赢了,还觉得自己很能打。\"
天照一怔。
\"再说了,\"苏平掸了掸手上红衣碎屑,\"我看这场戏看得挺乐呵。你退回来那几步,比他们围上来那几步值钱多了。他们围住的是你一个人,你退到我边上,等于把五条鱼全引到了我钩子上。\"
天照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。
五个人,哄笑着,围拢着,半圆的圈子收得越来越小,人人脸上都写着胜券在握。
她忽然就明白过来,主人这半天为什么坐着不动。
可围上来的五个人不知道。
一个受伤的圣女,一个坐着剥花生的男人。他们不觉得需要警惕,只觉得需要挑选一个更好的姿势动手。
\"对了。\"年轻人忽然想起什么,扭头冲天照咧嘴,\"莉娅,刚才那话我再补充一句,回去给教廷写信的时候,把卒因写全了:圣女莉娅,卒于黑龙江,卒因,脑子不好,外加找了个吃花生的新主子。\"
\"这个墓志铭不错。\"教士点头,\"比我拟的强。\"
\"墓志铭是给死人留的,\"另一个御龙手嘿嘿笑,\"她连块碑都捞不着,扔江里喂鱼得了。\"
苏平把最后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,慢慢嚼了。
\"骂也骂了,笑也笑了,戏也唱完了。\"他拍了拍手站起来,\"按说,该给你们留个体面。比如一把快刀,比如留个全尸。\"
\"但我刚才琢磨了一下——\"
他环视五张脸,很认真地想了想。
\"你们,不配。\"
五张脸上的笑,齐齐僵了半拍。
\"配不配,你说了不算!\"宽肩膀最先炸了,罡气腾起来,把袍角吹得猎猎作响,\"刀在老子手里,头在你脖子上!装什么大尾巴狼——\"
苏平懒得看他。
他只是随手往随身空间里一探,像从怀里摸出个花生口袋那么随意,摸出一件东西,托在了掌心。
一抹暗沉的幽光,亮了。
玉勾环环相扣,古朴厚重,一入手,整片江滩的雪仿佛都往下沉了一寸。
江面远处的冰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,咔,像什么巨物翻了个身。
五个人汗毛齐刷刷竖起来,丹田里压得好好的气机不受控制地往外顶,越压顶得越凶,跟锅盖压不住的开水似的。
\"这……\"教士掌心的圣光抖了一下。
\"一件玉。\"苏平掂了掂,语气像在报花生米的价钱,\"东瀛淘换来的旧货。本来是预备着赏给表现好的人的。\"
他斜了五个人一眼。
\"你们不配碰,看看就行。\"
天照在旁边,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呼吸停了半拍。
那环环相扣的玉勾,那暗沉的幽光,那股缠了她万古、后来被硬生生斩断的神魂气息,她不用看第二眼。
八尺琼勾玉。
她的本命神器。
被苏平亲手夺走的东西。
她在富士山底下求过一次,他没给。他只留了一句话,后续表现好坏,决定能否拿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