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为那是一句空头支票,这辈子都兑不了现了。
苏平侧过头,手腕一抖,把勾玉朝她抛了过去。
\"接着。\"
天照的手比脑子先动。
指尖碰到玉身的那一瞬间,万古相系的气息顺着掌心炸开,一路烧进神魂最深处。
焚神黑火的源头,接上了。
肩上的伤还在渗血,可她忽然觉得那伤轻得可笑。
\"主人……\"她攥着勾玉,指节泛白,喉咙里滚了半天,只滚出两个字,\"这……\"
\"表现换信任。\"
苏平重新坐回青石上,抓了一把花生,\"你表现够了。别再让我看一场那么难看的戏就行。\"
天照低着头,没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。
她执掌高天原的时候,万民供奉,众神朝拜,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有。
后来神域塌了,弟弟们一个接一个死了,她被一张契约拴着,在教会里当一枚棋子。
马里森拿核火把她爹娘烧成重伤的时候,还要她笑着行礼,说感谢主。
她一直以为,跟着一个从前的仇人做一条狗,日子就是这样了。
直到这只手把勾玉抛了过来。
这东西不是武器。武器谁都能发,发下来是使唤。
这是她的八尺琼勾玉,是她的本命,是她的脸面,是她这个神在整个天地间存在过的凭据,她主人把她这个人,原样还给了她。
天照抬起头的时候,眼眶红了一圈,可那双眼睛里,已经没有半点退回来时的狼狈。
她转头看向围拢的五个御龙手。
那眼神不像在看敌人。
像在看五块挡路的石头。
和珅脸上的笑,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挂不住的。
他没见过这东西的实物,但耳朵里的传闻听得不算少,东瀛三神器之一,天照的本命至宝,催动起来焚神黑火能把神域大地烧成浆。
\"退后。\"和珅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,\"都退后!那玉——\"
\"退什么退!\"
年轻人嗤笑出声。
他是血裔,换血的次数最多,伤口自愈快得像野草。
刚才天照一线金芒打穿他肩窝,血窟窿眨眼就合上了,连疤都没落。他觉得自己这条命,是在场十个人里最硬的。
\"一把破玉,一个被你们打到退回来的破圣女。\"他活动着手腕,血线在指缝间游走,\"和大人们,你们中原人就是爱神神叨叨。这玉要真那么神,她刚才至于被打成那样?\"
\"我看——\"他咧开嘴,\"还是我先上去,替大伙儿试试成色!\"
话音没落,人已经窜了出去。
血线铺天盖地缠向天照,又快又毒,角度选得极损,专挑她伤臂那一侧绞。
天照没躲。
她抬起手,八尺琼勾玉从掌心悬浮而起,玉勾流转,一缕黑得发亮的火,从玉缝里淌了出来。
焚神黑火
那一线黑火迎着血线飘过去,轻飘飘的,像一缕烟。
血线碰到黑火的刹那,连声音都没发出,就没了。
年轻人瞳孔猛地一缩,转身要退——
黑火已经贴上了他的前襟。
\"没事!\"他嘶吼着,\"我是血裔!这点伤,我自己能——\"
愈合的本能发动了,伤口处新的血肉拼命往外翻涌。
可黑火根本不烧皮,不烧肉,它顺着伤口往里走,专烧里头那一点魂。
血裔的肉身愈合得再快,快得过魂被一寸一寸点着吗?
年轻人的惨叫只响了半声。
后半个字,跟着他整个人,变成了一蓬黑灰。
雪地上飘了一阵,落下来,混进雪里,什么都剩不下。只有半枚圣徽残片从他怀里滚出来,在地上转了两圈,停了。
江滩上死一样的静。
教士掌心的圣光\"啪\"地散了。
宽肩膀张着嘴,喉结上下滚了一圈,一个字都没滚出来。
剩下两个游走的御龙手,抱着的膀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,脚底下各自往后蹭了半步,蹭完自己都没察觉。
和珅把没说完的那半句话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刚才那声\"退后\",喊得其实不算慢。
可这年轻人,就是不长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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