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非安民,实为——窃民!!!”
二字落地,千钧压顶。
全场一片死寂,连风声几乎都消失了。
那些方才还骚动的百姓,这会儿全愣在原地。
他们听不太懂什么纲常大义,但“窃民”这个字,他们听懂了。
偷民心,偷天下……这可是谋反的罪名!
所有人的目光,尽数钉在南宫珏身上,等着他溃败、沉默、无以对。
压抑、窒息、绝望,几乎笼罩了整座校场。
……
……
此时此刻。
台上的举子们,已经压抑不住狂喜。
沈怀璧却没有笑,他看着老师钱子渊的背影,心头一片冰凉。
老师赢了吗?或许吧。
可这种用诛心之论、用构陷之换来的胜利,真的是他想要的吗?
他想起祖父临终的嘱托,一时间,只觉得腰间那枚温润的祖传玉佩,烫得灼人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南宫珏语无伦次,等他面如死灰,等他跪地求饶。
然而——
就在这片足以让人窒息的死寂里,南宫珏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,没有惊惶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愤怒。
有的,只是失望。
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棋手,发现自己苦心孤诣想要对弈的国手,从头到尾,只是个不择手段的街头混混。
钱子渊眉头一皱,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只见南宫珏缓缓抬起头来。
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的气场轰然一变。先前那份温润谦和,那份属于晚辈后学的恭谨守礼,如潮水般褪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锋芒。
“钱老先生。”
他的声音冷冽下来。
晚辈敬您曾入翰林,是士林前辈,故而今日始终以后辈之礼相待,处处退让,句句留情。”
“晚辈本以为,老先生亲自登台,是为辩天地大道,正朝堂纲常。”
南宫珏往前踏出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——
“却未曾想,您倚老卖老,不辨是非曲直,不问百姓疾苦,字字句句,只顾玩弄君臣心术,罗织诛心罪名!”
这番话如平地惊雷,骤然炸响!
台下众人脑子嗡的一声,全都懵了。
谁也没想到,一直温文尔雅的南宫先生,会突然指着鼻子痛骂儒宗前辈!
钱子渊的脸瞬间沉了下去,一股怒气直冲头顶。
他执掌明德书院三十年,盛州官场、士林,谁见了他不恭恭敬敬称一声“山长”、“老师”?何曾受过这等当面顶撞与羞辱?
“放肆!”
他猛地一跺脚,厉声呵斥,
“你一介依附权贵的晚辈谋士,也敢在此妄议老夫的胸襟格局?”
“胸襟格局?”
南宫珏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嘲讽。
“赎晚辈眼拙!”
“晚辈只看到一个嘴里全是家国天下,心里全是党同伐异的朝堂说客!”
“只看到一个满口仁义道德,却对万民苦难视而不见的伪君子!”
“只看到一个早已被权欲私心蒙蔽双眼,忘了圣贤书究竟为何而作、大道究竟为何而存的老朽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