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叫好声中,台上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老师!”
“山长!”
几名弟子冲上去,七手八脚将钱子渊抬起来。
老人面色灰白,双目紧闭,看着已经是彻底昏死过去了。
众人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,有人搀胳膊有人抬腿,踉踉跄跄地奔下高台。
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,目送着这群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士子们狼狈不堪地离去。
沈怀璧走在最后。
他脚步顿了一下,回过头,望向高台上的南宫珏。
青衫谋士静静地站在那里,风吹动他的衣角,脸上看不出半分胜利的喜悦。
沈怀璧张了张嘴,表情复杂,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他朝着南官珏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校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。
但这场惊心动魄的辩论,像投入湖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荡开。
……
当晚,靖安庄府邸,灯火通明。
厅堂里摆开了一桌丰盛的酒菜,白日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。
一众人里,心头最畅快的莫过于陆沉月,白日里眼睁睁看着钱子渊步步紧逼、字字诛心,把她憋得满腔火气无处发泄,谁也没料到南宫珏临场反击,几句话便将那老儒怼得体无完肤,当场气晕倒地。
女侠心中愤懑一扫而空,连喝了三大杯,话匣子彻底关不住了。
“你们是没瞧见那老东西的脸!青一阵白一阵,跟染坊里掉出来的布似的!”
她兴致上头,学着钱子渊的样子一跺脚,捏着嗓子怪叫道:“‘你……你……’了半天,愣是一个囫囵屁都没放出来!”
一旁的王铁柱听得开怀大笑:“太他娘的痛快了!先生几句话,可比炮仗还响!”
芸娘连日忧心操劳,此刻也终于卸下几分疲惫,她亲自给南宫珏斟了一杯酒:
“南宫先生今日辛苦了,这一杯,我替公爷敬先生。”
“大夫人太客气了,这本就是怀瑾分内之事。”
南宫珏赶紧起身,双手接过酒杯,脸上却没多少喜悦,
“只是今日这番辞,终究是当众折辱了钱子渊,也算是彻底将大半盛州士林尽数得罪,往后来日方长,麻烦定然不会少。”
“不用怕!”陆沉月大咧咧一摆手,“他们再敢来挑衅,我就直接——”
话没说完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护卫冲了进来。
“大夫人!出事了!”
满厅的笑声齐刷刷被掐断。
芸娘心头一沉:“什么事,慌成这样?”
护卫喘着粗气,急切道:“钱子渊……过世了!”
“哐当!”
南宫珏手中酒杯跌落在桌上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是盛州方才快马传来的消息。”
护卫定了定神,连忙仔细回话,“钱子渊被弟子护送返回明德书院,回去之后,立刻请了城中名医诊治,大夫诊断不过是怒气攻心、气血逆行,算不上重症,只开了两副安神静养的汤药,叮嘱安心休养几日便能痊愈。”
“可谁也没想到,刚过申时,人就没了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