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台上。
克莉蒂静静立着,幽冷的目光透过金丝细边眼镜,淡淡扫过下车的旅客。
印度高种姓和穆斯林的女孩,一般会在十三四岁订婚。近来渐渐往后延迟一年,十八岁结婚成为主流,也有少数拖到十九岁,却罕有拖到二十岁。
对高种姓女孩而,二十岁是一道坎,过了这个年纪,犹如肚里揣籽,谈嫁妆的主动权几乎丧失,倘若父母有点逼数,自会主动加码。
穆斯林女孩没有嫁妆压力,反而男方需要给一笔麦赫尔——男方赠给新娘子的个人财产,离婚或守寡依然归本人,在婚姻存续期间,是否要拿出来补贴家用,完全由新娘子决定。
男方给新娘子多少麦赫尔,会写在婚约上,也有公证人公证。
尽管如此,穆斯林女孩十七八岁结婚才是主流,过了这个年纪,会被别人指指点点。
克莉蒂之前没有婚约在身,也没有谈过男朋友,家族放任她求学,扑腾在知识的海洋,她度过了十八年“无忧无虑”的日子。但她并没有逃脱包办婚姻的枷锁,未改变被联姻的命运。
今天,她的意向联姻对象来了。
不是穆斯林,不是印度人,有数量多于四个的妻子。
哥哥把联姻对象夸得天花乱坠,把联姻的必要性说成挽家族将倾。
她的婚姻自己做不了主,她只能不在乎,一切都不在乎,只求继续求学,只求晚几年生孩子。但她的所求,大概只能成一半,剩下的另一半是奢望。
克莉蒂边上站着她的贴身女仆扎伊娜·比比,出身孟买孔坎穆斯林家庭,世代服务侯赛因汗家族,属于传承十几代的家生子,自幼被指派陪伴克莉蒂长大。
扎伊娜在脑中对照着冼耀文的各项相貌特征,慢慢拼出他的模样,目光扫过下车的旅客,逐一比对辨认。
她的余光不时落在克莉蒂的脸上,一句话含在嘴边,不敢说出口。
她从七岁那年,小姐刚呱呱落地,便跟在小姐边上伺候,她对小姐的感情相当复杂,她是仆人,姐姐,也是半个娘。
她自己嫁了一个不省心的丈夫,位卑不敢忘发财,脑瓜子一动就有好主意,十来年时间,当过十几次创业先锋,每次都是欠一屁股饥荒,每次都是小姐兜底。
他还是一位深度拳击爱好者,稍有空闲就会打几拳,她说家里没钱了,打几拳,她说不想要,踢几脚,倘若喝了酒,不把一套醉拳打囫囵,绝不带歇的。
天杀的,我们是穆斯林啊!
自己婚姻不幸,她却希望女儿、妹妹的婚姻能够幸福。
但……
不知道第几次偷瞥后,扎伊娜小声说:“小姐,真要把那位亚当先生接到你的宅子?”
克莉蒂抬手扶了扶眼镜,眼睛轻眨,硌眼皮的苦涩沿着眼角流淌。
假如有的选,她根本不会来接人,更别提把人接到自己的住处。哥哥已经打开天窗说了亮话,哪怕是自荐枕席,她也要拿下冼耀文,促使双方联姻。
她今年必须成婚,而冼耀文是她,也是家族的最佳联姻对象。
冼耀文下了火车,第一眼便看见克莉蒂。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个遍,给气质和身材打了高分。
自打上回科塔里提了克莉蒂,被他委婉推辞后,科塔里在信里又提了几次“这一代”的联姻,或他娶克莉蒂,或科塔里娶他的姊妹。
冼家这一代能外嫁之人唯有冼玉珍,不说他对冼玉珍另有安排,就算没有安排,他也不舍得冼玉珍下嫁。科塔里这条线,他暂时舍不得断掉,没法子,只好自我牺牲。
目前来说,克莉蒂的五官不差,符合他的审美,上床三五次,他不委屈。至于是否可持续上床,还得看她的三观。
他侧头冲谢停云说道:“你看她生的标致伐?”
“没有玛杜芭拉好看。”
“她和玛杜芭拉完全两个类型,没有可比性。”
谢停云又看了克莉蒂一眼,“气质太冷,很有城府的样子。”
“大户人家的女儿,几个没有城府。科塔里很希望联姻成功,应该给了她压力。”
“她会主动?”
“人看着不傻,应该明白自己的优渥生活怎么来的,眼睛一闭,就当被鬼压了。”
“你要上钩吗?”
“先上钩,再聊聊。戴安娜的眼界窄了一点,到了大场面不顶用,艾瑞斯的出身不行,上不了大场面。”
“玛杜芭拉呢?”
“心脏病是大隐患,谁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出问题,她担不起长期规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