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珍珠街有栋房子出手,要价很低,我等下过去看看。”
“什么价?”
“一万四。”
“这么低?”冼耀文抬起头,“不会住满了受保护租户吧?”
“怎么可能,做包伙食寄宿的,租客随时能清走。”
“那怎么回事?”冼耀文故意大声说道:“难道死过人?还是好几个?不会是穿着红衣服上吊的吧?”
蔡金满白了他一眼,“我才不信老爷不知道店屋的行情跌了。”
冼耀文呵呵一笑,“是不是地契的年限剩余不多了?”
蔡金满轻轻点头,“期限只剩五十年。”
“出头还是不到?”
“出头。”
“九十九年地契?”
“嗯。”
冼耀文放下手里的文件,慢条斯理道:“按理说,九十九年地契要等至少满五十年才能申请提前续期,差一天都不行。
不过呢,谁都清楚英国人总有一天会离开,乐观的人猜测五至十年,悲观的人猜测几十年。
英国人也清楚殖民统治不可能永久维持,早晚要交权,不过在走之前要先打赢紧急状态、平定马共武装,建立可靠、亲英的本地自治政府。
这是英国对马来亚的战略安排,对新加坡的想法略有不同。
1946年,英国把新加坡单独拆分出来,划为直辖殖民地,就是为了长期驻守。这里是英军远东核心基地、港口,冷战封锁东南亚的战略支点。
英国人的想法是美好的,现实却比较残酷,马来亚要独立,新加坡也不可能守住,长远看,新加坡一定会独立,只是怎么独立,眼下无法揣测,得看彼时的时局进行分析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独立是一定的,英国人不会轻易放手也是一定的,眼下可以大胆的推测未来独立的新加坡会保留大量的英国烙印。”
“比如独立政府会承认现在的地契,延续土地政策?”
“你说对了。”冼耀文给蔡金满一个肯定的眼神,“我估计土地政策不会有太大变化,最多是细微调整。新加坡面积太小了,跟螺蛳壳无异,在螺蛳壳里做道场,做不出花来。
现在的好地段,将来依然是好地段,现在的差地段,随着人口的增长,对住房的需求增大,可能会变成好地段。”
蔡金满沉下心来,默默寻思许久,“好地段的店屋可以提前申请续期?”
“账在你自己肚子里,你自己细细打算,我只给你两句忠告:一,要做什么悄悄做,不要大张旗鼓;二,房子不要都挂在自己名下,去问下律师该怎么做。”
蔡金满点了点头,“我好好想想。”
冼耀文轻轻颔首,重新拿起文件,开始关注过去三个月新加坡人吃什么蔬菜。
伊特曼不仅在柔佛扩大蔬菜种植基地,也把触角伸向暹罗、霹雳州和槟城,此三地向新加坡供应耐储存的洋葱、马铃薯、包菜、萝卜。
以及蚕食本土的菜园芭,林厝港、克兰芝、蔡厝港、波东巴西、实龙岗、裕廊、樟宜,还有韭菜芭、罗弄泉一带的菜园芭。
不知不觉间,蔬菜大王的帽子已牢牢扣在他的头顶,只是眼下的帽子还不大上档次,稍加时日,一点点慢慢修饰,终有一日将光彩夺目。
新鲜蔬菜利润薄、损耗极大、保质期短、高度依赖运输、雨季紧急状态风险高,很难做大资本规模。对比橡胶、锡、黄梨、地产、船务,蔬菜生意赚的是辛苦钱,很难积累成帝国。
本土顶级大亨,如李光前一流,不会把新鲜叶菜批发当成主业,不会重金重仓蔬菜生意,只会顺带经营耐储存的大宗土产,如马铃薯、洋葱、包菜,归入土产出入口(九八行)业务,属于配套副业。
伊特曼沐浴在绿油油的新鲜蔬菜海洋里,仿佛一头虎鲸,没有天敌,有资格叫嚣——一个能打的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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