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园区最西边,紧挨着当年征地边界的地方,有一大片空地没有开发。
空地用围挡圈着,围挡上的广告布已经褪色了,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长满了荒草。
按照铜山市政府当年上报的材料,征地范围内的所有土地都已用于工业园区建设,不存在闲置问题。
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。
秦灿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,把位置记在笔记本上。
从工业园区出来,秦灿沿着一条土路往当年被征地的村子走去。
村子叫柯家湾,在工业园区西南角,走路大约二十分钟。
进村之后他没有直接打听柯兴国,而是先去了村口的小卖部,买了一包烟和一瓶水,跟老板闲聊。
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坐在门口听收音机,看见生人来买东西,很热情地招呼。
秦灿拆开烟,递了一根给老板,说自己是在附近工业园区找活干的,听说这边以前征地补偿挺高,想打听打听情况。
老板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,摆了摆手,说补偿高是高,但那都是纸面上的,拿到手就没多少了。
秦灿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,聊了大概半小时,老板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。
秦灿又问起当年是不是有人带着大家去上访。
老板看了他一眼,警惕性明显提高了,问他是干什么的。
秦灿笑着说自己在老家也是个村干部,村里也有征地的事,想学学经验。
老板这才放松了些,说当年带着大家去上访的是村里一个叫柯兴国的,为了征地的事跑了好几年,去过市里,去过省城。
但后来就消停了,为啥消停,他也不知道。
秦灿又问起柯兴国现在在哪儿。
老板往村东头努了努嘴,说柯兴国不在村里,搬出去了,后来又被“劝”回来了,现在就住在村东头的老屋里。
具体什么情况,他也不清楚。
秦灿没有马上去找柯兴国。
他沿着村道往东走,在村东头找到了那间老屋。
房子很旧,青砖瓦房,墙根长了一层青苔,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丝光。
秦灿没有靠近,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,递了根烟,问起柯兴国的情况。
老人一开始不太愿意说。
秦灿陪他坐了好一会儿,聊天气,聊收成,聊村里这几年的变化。
聊到后来,老人叹了口气,才把话匣子打开。
他说柯兴国当年带着村民跟政府打官司,后来省里的大官发话了,镇上的干部就来找他,让他签一份协议,说签了字就能多拿补偿款。
柯兴国不识字,签字的时候干部就指着纸上一个地方让他按手印,跟他说“这就是同意给你发钱的”。
他按完之后才发现,那份“调解协议”上写的补偿标准和之前相比只提高了一点,最后就补了两千多块。
秦灿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。
老人接着说,柯兴国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后,又准备去省里。
但这一回,镇上的人反应更快,直接派人把他拦在家里,威胁说再闹就是寻衅滋事,不但拿不到钱,还要把他送进去。
后来镇上还专门安排了几个人轮班看着他,只要他出远门就有人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