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柯兴国偷偷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,结果车还没出铜山地界,就被镇上的人拦下来带了回去。
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有上过访。
秦灿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,表面上还是那副闲聊的模样,问老人:“他现在还住这儿吗?”
老人点了点头,说柯兴国还住在这里,但人已经不太出门了,偶尔在门口坐坐,也不怎么跟人说话。
秦灿又绕着老屋走了一圈。
远远地隔着院墙能看见院子里晾着几件旧衣服,旁边还有几陇菜地。
他没有进去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回到车上,他让赵刚开车去铜山市档案馆。
通过政府的一个朋友,花了点小钱,秦灿没有在任何记录的情况下,调阅了当年的土地审批档案和征地补偿公示文件,还拿到了复印件。
返回省城的路上,他一直在翻材料。
档案里的征地补偿标准确实比省里文件规定的基准线高了一些。
看上去符合周恒祥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”的批示要求。
但实际执行中,新增的补偿款被巧立名目的手续费、管理费抵扣了大半。
真正落到农民手里的,和批示之前几乎没有差别。
秦灿把这些一一标注出来,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流程表。
征地补偿从审批、公示、发放到实际落实到位的每一个环节都标了时间节点和责任人。
回到省城已经是第三天晚上。
秦灿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开发区管委会。
李仕山还在办公室等他。
秦灿把调查结果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。
柯兴国那个案子,当年下面的人根本没有落实周省长的批示。
他们伪造了调解协议,欺骗当事人签字,当事人发现被骗之后想继续上访,当地又动用公权力把他列为管控对象。
长期限制他的出行自由,把他困在家里,直到没有人再记得他的事。
征地补偿这块,整个程序从纸面上看滴水不漏――有公示,有签字,有银行转账记录,所有环节都能对上。
但只要把当年征地红线图拿出来,和工业园区实际建成的范围一比对,问题就暴露了。
当初批复的征地范围里至少有三成的地块到现在还空着,而在这片区域外紧挨着的另一个镇,几十栋商品住宅已经拔地而起。
按规定,那些地不在征地红线内,不能转为建设用地。
他把一沓照片和复印件放在桌上。
在征地补偿这块,可能存在‘以合法征地掩盖非法占地’的嫌疑。
此时,李仕山也终于明白,综合一处为什么盯上这份卷宗。
这案子从纸面上看程序是完整的,有签字有手印有银行转账记录,每一个环节都能对上。
只有像他这样深入下去,才会发现在这些完整程序的夹缝里,藏着伪造的调解协议,关着走投无路的上访人。
这个真相一旦公之于众,追究下来,不止是基层那些人要担责,甚至周恒祥都要被牵连进去。
在组织程序上,“谁批示谁负责”是追责的基本逻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