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地崎岖复杂,并不适合摆开阵仗交战,何况李桃歌只是想咬住九江军而已,于是等天一亮,只令两营轮番射箭,确保九江军没有溜走即可。
李桃歌坐在崖边,啃着干硬军粮,一双桃花眸子盯住韩字大纛,久久不曾挪动。
卜屠玉坐在他的身边,由于这几日不停射箭,右手虎口早已崩成烂肉,只能用左手进食,细嚼慢咽,将粮食与丧父之痛一并吞进肚子里。
草草吃完几块干饼,卜屠玉霍然起身,戴好头盔,取起龙吟大弓,转身就要离去。
“千余弓手,不缺你这一张。”
李桃歌出声喊住他,望着依旧滴答滴血的右手,沉声道:“你的伤,已经动了筋骨,再不好好歇着,后半辈子右手可拉不开弦了。”
卜屠玉指肚摸着弓身,无所谓道:“右手拉不开,就换左手,十八骑中的崔九哥,仍能单臂提刀冲城,我双臂健在,怎会使不了弓?用脚,用肘,甚至用牙,照样能把弓弦拉开。”
李桃歌顿了顿,说道:“你是不是以为,卜大人以文官之身殉国,坐儿子的当以武将之身战死疆场,是为尽孝?等仗一打完,你们父子二人名垂青史,何等荣光,对吗?”
卜屠玉低下头说道:“至于名利,从未想过那么多,只是觉得父亲不在了,活着没啥滋味,不如死在阵前,给卜家祖宗挣一回脸。”
李桃歌缓慢起身,正要训斥几句,突然听到周典急促说道:“不对劲,快看!”
李桃歌扭过身,顺着周典手指方向望去,看到几十名九江军赤裸上身,手中各自牵了一头羊,正在对己方作揖行礼。
李桃歌拧紧眉头,惊愕道:“怎么像是在作祀事?难不成韩无伤被打急了,用咒术来让本侯英年早逝?”
周典低声说道:“上古时期有一典故,周国打吕国时,一路势如破竹,连克三十余城,致使尸骨绵延千里。吕国国主纯良厚德,不忍百姓被屠,等周国大军来到门前,他亲自打开城门,袒肉牵羊,将国都奉上。从此以后,这一举动被视为不战而降。”
李桃歌诧异道:“九江军尚有二十余万,他为何要降?该不会是想擒贼先擒王,早已布好了大阵,诱我过去,以免损失精锐。”
周典摇头道:“韩无伤这人,天资绝伦,用兵极奇,谁知道他在搞什么幺蛾子,咱当作没看见,不理他就是。”
突然噗嗤一声,李桃歌忍俊不禁道:“要不是你来讲解,我还以为韩无伤在咒我祖宗十八代呢。”
周典面无表情说道:“李家祖先都已化为枯骨,咒来何用,我觉得是在咒你本人而已,请天搬神,恨不得你暴毙而亡。”
“草!”
李桃歌大骂一声,撸起袖口,咬牙道:“姓韩的真是活腻歪了,连本侯都敢诅咒,敢问侯李氏祖先,等我把他皮给剥了!”
话一出口,李桃歌先是愣了一下,眨眨眼,随后朝周典说道:“申天离已经困在无名崖顶了,对不对?”
周典点了点头。
李桃歌再次问道:“韩无伤挨了二掌教一记,不死也成了废人,根本再无一战之力,对不对?”
周典似乎意识到他接下来的话,呈现出为难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