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起那碗血,递给闫川。
碗里的血还在冒热气,腥味在夜风里散开。
八爷蹲在树上,低着头,没出声。
闫川看着那碗血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他什么都没说,但那眼神什么都说了。
他用右手接过碗,端到嘴边,顿了一下,仰头,一口一口地往下喝。
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一点,顺着下巴往下淌,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继续喝。
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,他停了下来,碗底还剩一点,他仰起头,把碗竖起来,让最后一滴血滑进嘴里。
碗空了。
他把碗放在石桌上,碗底朝上,扣着。
然后他靠在墙上,闭着眼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咽了。
最后他睁开眼,看了我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,喝完了。
包子问:“什么味道?”
闫川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,想了想,说了一个字:“咸。”
包子的眼眶有点红了,他把脸扭过去,假装在看院子角落里的那堆柴火。
我靠在闫川旁边的墙上,手腕的绷带渗出了一点血,不疼了,但能感觉到脉搏在绷带下面跳动,一下一下的,比平时有力。
八爷从枣树上飞下来,落在我肩膀上,低头看了看我手腕上的绷带,又看了看闫川的手,说了一句:“你俩现在算是血亲了。”
我没理它。
八爷也没再说,从我肩膀上飞起来,落在堂屋的门槛上,蹲着,把头埋进翅膀里。
苗大勇把碗收走了,用井水洗干净,扣在厨房的灶台上。
他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水,递给闫川。
闫川接过去,喝了两口,漱了漱,吐在地上,然后又喝了两口,咽了。
苗大勇问他:“有没有什么感觉?”
闫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指,食指和中指能动,无名指和小指动的不太利索。
他把手举到眼前,绷带下面的颜色没变,还是紫黑色的,但他说了一句:“麻到这了。”
他用右手食指指了指手腕往上两寸的位置。
之前麻到手腕,现在麻到手腕往上两寸,往上走了。
但那股甜腻腻的气味从,他呼吸里带出来的,淡了一些。
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,但我闻着,确实淡了。
“应该是管用了。”
“也许是。”
苗大勇蹲下来,凑近闫川的手看了看,又闻了闻:“气味是淡了,但麻还在往上走,说明都没停,只是慢了。”
慢就够了。
慢了就有时间等那人来。
周老六把堂屋的灯打开了,灯泡不大,瓦数低,光线昏黄,照得屋里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旧报纸。
他把条凳上的被子铺好,又把枕头拍了拍,放在条凳一头,让闫川躺下。
闫川犹豫了一下,躺下去了,左手放在身体外侧,不压着。
我搬了把椅子,坐在条凳旁边。
包子也搬了把椅子,坐在我旁边。
苗大勇没坐,靠在门框上。
周老六坐在门槛上,继续抽着烟。
闫川躺了不到半个钟头,呼吸变了。
不是那种又急又浅的呼吸,是深了,但乱了,像是有东西堵在气管里,吸气的时候有哨音,很轻,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烫。
不是发烧的那种烫,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热,皮肤表面是凉的,但手贴上去底下像有一团火。
“好像发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