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文四爷交谈的时候,钟灵坐在板凳上,一直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在文四爷和我之间来回,像是在看两个不同时代的东西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来,走到文四爷旁边,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水缸边扶回椅子上。
文四爷坐下的时候喘了一下,用手按着胸口,钟灵弯腰给他捶了捶背,动作很轻,很自然。
“吴果哥哥,你还没吃饭吧?”
钟灵转过身问我。
她的眼睛已经不红了,眼泪忍回去了,但眼睫毛还是湿的,粘在一起,像两把小扇子。
“吃过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钟玲走进厨房,端出一个盘子,盘子里是几个馒头,还有一碗炖菜。
她把盘子放在桌上,把筷子递给我。
馒头是凉的,炖菜也是凉的,但我接过来,夹了一口菜,放进嘴里。
土豆炖豆角,咸了,但还勉强能吃。
钟灵坐在我对面,双手托着下巴,看着我吃。
我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,说了一句:“你别光看我,你吃了吗?”
“吃过了。”
她笑了,笑起来嘴角往上翘,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。
她笑的时候跟不笑的时候像两个人,不笑的时候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水灵,笑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的十六七岁的女孩,带着一点稚气,一点羞涩,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。
“钟玲长高了。”
“高了吗?”
钟玲站起来,用手在头顶比了一下,比划到她自己的下巴,又比划到我胸口。
“去年你来的时候,我到你这里,现在到这里了。”
她的手从胸口往上移了一点,不到两寸。
“两寸也是高了。”
钟灵又笑了,这回笑得更开,露出一颗小虎牙。
她坐下来,把下巴搁在手背上,像是在等我继续夸她。
“还漂亮了。”
八爷在树上接了一句。
钟玲的脸一下子红了,从脖子根往上红,红到耳朵尖,红到额头。
她抓起桌上的一颗花生,朝八爷扔过去。
花生没砸到八爷,砸在树枝上,弹了一下,掉在地上。
八爷嘎嘎笑了一声,扑棱着翅膀飞到屋顶上去了。
文四爷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,嘴角带着一点笑,像是在打盹,又像是在听。
晚风吹过来,树上的叶子沙沙响,红艳艳的石榴花在暮色里像一团团小火苗。
我把碗里的炖菜吃了,把馒头也吃了,把碗放下。
钟灵把碗收了,在井边打了水,蹲着洗碗。
她的背影很瘦,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,白色的短袖被风吹起来,露出一小截腰,又落下去了。
钟玲洗完碗,把碗放进厨房,出来的时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她走到我面前,站住了,看着我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皮肤白得发亮,眼睛黑得发亮,整个人像是在发光。
“吴果哥哥,你明天还来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那后天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