津沽饭店在和平路上，老字号，做津沽菜，味道不错。

以前我在这里也吃过两回。

路过沈阳道的时候，我顺道拐了进去。

不是为了逛，而是想着给八爷买点核桃。

沈阳道中段有一家干果店，专卖纸皮核桃，老板是个福建人，话很多，每次去都要拉着你聊半天。

还没走到干果店，就听见前面有人在吵架。

但又不是那种生气的吵，而是一种一个要买，一个不卖，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，谁也不肯退一步的吵。

围观的人不多，三三两两的，站在外围伸着脖子看。

我本来没打算凑热闹，但听见了其中一个人的一句话，脚步就停住了。

“你这东西，我不敢收，你找别人吧。”

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，领口立着，手腕上戴着一串黄花离珠子，油光锃亮的。

我认识这人，叫王勇，在沈阳道上做古董生意十几年了，专收杂项，眼力不错，人也精明。

站在他对面的是个年轻人，二十五六岁，穿着一件迷彩外套，拉链拉到最上面，领口竖着，把半边脸遮住了。

他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，袋子鼓鼓囊囊的，看不出里头装的是什么。

她的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想说又说不出来。

“王老板，您再看一眼，这东西我跑了好几个地方，都说看不懂，您是专家，您给个价，合适我就出。”

王勇摇了摇头，把手插进裤兜里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小伙子，我不是看不懂，我是不敢收，这东西来路不明，我收了烫手，你找别人吧。”

年轻人急了，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，拉开拉链。

围观的人往前挤了挤，我站在人群后面，踮起脚看了一眼。

蛇皮袋里装着一个铜器，青绿色的，锈色斑驳，形状像是一个壶，但没有盖子，口沿是平的，两侧有环。

壶身满工，浮雕着一种我不认识的纹饰，不是常见的饕餮纹，云雷纹。

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不是因为东西有多好，是因为东西怪。

这种器型，这种纹饰，不在常规的认知范围内。

我往前走了两步，挤到了人群前排。

王勇看见了我，愣了一下，冲我微微点了下头。

我没回他，盯着蛇皮袋里的铜器看。

铜器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绿锈，锈色自然，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假锈。

口沿内侧有一圈铭文，不是汉字，是那种弯弯曲曲的，像虫子爬的符号。

跟我们在卧龙岗陶片上见过的记号有点像，但不是同一种。

王勇问年轻人：“这东西你从哪淘腾来的？”

年轻人把蛇皮袋的拉链拉上了，抱在怀里，像是怕被别人抢：“我……我自己家的。”

“自己家的？”

王勇笑了一下，不是好笑，是那种觉得你在编故事的笑：“小伙子，你家是考古的？还是盗墓的？”

年轻人的脸从红变白，从白变青。

他抱着蛇皮袋，转身要走，我伸手拦了一下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年轻人停住了，看着我。

他的眼睛很亮，但不是那种贼亮，是那种走投无路的人看见一根稻草时的亮。

“东西让我看一眼。”

年轻人犹豫了一下，把蛇皮袋的拉链打开，把铜器从里头抱出来，放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