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来,把铜器翻过来看底部。
底部有铸痕,没有铭文,但有使用的磨损痕迹。
我用手摸了摸口沿内侧的铭文,是铸上去的,不是刻的。
笔画圆润,没有锋利的转折,是范铸法的特征。
“这东西,不是中原的。”
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:“大概率是西南那面的,可能是夜郎。”
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大哥,您识货!”
“我不识货,我只是见过类似的东西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:“这东西,你是从哪弄来的?”
年轻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怀里的蛇皮袋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我,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沉的话。
“我家的地里,长出来的。”
“长出来的?”
王勇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地里能长出青铜器?”
“不是长出来的,是下雨冲出来的。”
年轻人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“前阵子下大雨,我家后院的山坡塌了一块,露出一个洞,我钻进去看,里头有东西,我只拿了这一件,别的没敢动。”
“你家在哪?”
“晋州,河东。”
又是河东。
我掏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,快五点了。
姜薇薇约了六点吃饭,现在还来得及。
我管王勇要了纸和笔,在上面写上了我的电话号码,然后递给年轻人。
“你拿着这张纸,明天给我打电话,东西你带回去,别卖给任何人。”
年轻人接过纸,看了看,揣进兜里。
他抱着蛇皮袋,从人群里挤出去,走了。
他的背影瘦长瘦长的,迷彩外套在暮色里显得很旧,蛇皮袋在腰后一晃一晃的。
王勇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吴老板,这东西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也敢接?”
“我没接,我只是让他明天给我打电话。”
我看着年轻人消失的方向:“王老板,你为什么不敢收?”
王勇看了看四周,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这东西的锈色不对,不是假的不对,是太真了,真到我不敢认,而且那铭文我查遍了资料,没见过这种写法东西,要是真的,那它的价值不是我能估的,东西要是假的,我收了砸手里,不管真假,我都接不住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王勇这人,精明,但胆小。
胆小不是坏事,在这行里,胆小的活得久。
“那个年轻人,你认识吗?”
“不认识,应该是头一回来沈阳道。拿了东西转了好几个摊子,没人敢收。”
王勇叹了口气:“这年头,好东西没人敢认,假货满街跑,什么世道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