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一个多小时,窗外的山连绵不断,一层叠一层。
王小磊指着窗外说,这就是太行山。
林子镇在一条公路边上,镇子不大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。
镇上有一家邮局,一家信用社,一家供销社,两家饭馆,一个加油站。
王小磊家在镇子东头,独院,青砖围墙,院子比两边邻居的都大。
门是铁门,刷了红漆,门楣上钉着一块木牌,写着平安宅三个字。
开门的是他母亲。
五十多岁,头发已经花白了,用夹子别在脑后,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,围裙上沾着面粉。
他看见王小磊,没说话,往旁边让了让,让他进去。
看见我,也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院子里有个老太太,坐在板凳上晒太阳,七八十岁的年纪,头发全白了,腰直不起来,弯着。
他看见王小磊,喊了一声磊子,声音不大,手抬起来,朝他招了招。
王小磊走过去蹲下来,老太太的手搭在他头上,没说话,摸了几下便放下了。
堂屋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,
三十岁左右,梳着马尾,穿着一件白衬衫,袖子挽到胳膊肘。
她手里端着一盆水,正准备泼,看见王小磊,水盆放下了。
她的脸型跟王晓磊很像,瘦长脸,颧骨高点,眼睛比他大。
王小蕾喊了一声姐,她应了一声,目光转向我,问了一句“你朋友”?
王小磊说嗯,她没再问,端起水盆泼了。
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头。
七十多岁。
很瘦,但背没有完全驼,肩膀往一边歪。
穿着一件旧军褂,绿布洗得发白了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。
他的头发还剩一半黑的,梳的很齐。
眼睛不大,但很亮,看人时不眨眼。
他站在堂屋门口,没出来,目光从王小磊身上移到我身上,停了不到一秒,转回去了,转身进了屋。
王小磊的姐姐叫王小萌,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。
姐弟俩长得像,说话的腔调,也像尾音往下坠。
王小萌话不多,问一句答一句,不问就不说。
她妈在厨房做晚饭,就是几道农家菜,配着馒头稀饭。
王建平坐在桌子的上首,喝粥不出声,啃馒头不掉渣。
老太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,王小萌把她的碗收了,扶着她回屋躺着。
吃完了饭,王小磊带我出门。
出了院子往左拐,走了不到两百米,一个巷口,水泥路上有积水,踩着砖头过去。
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,门板上的黑漆起皮了,门没锁,一推就开。
院子里堆着不少旧木头和破砖,墙根长着草,但堂屋的门开着,里头有人。
“老魏。”
王小磊喊了一声。
里头应和着,走出来的年轻人,跟我年纪差不多,穿着一件花格衬衫,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,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锁骨。
他的头发有点长,盖着耳朵,脸上带着笑,笑的时候嘴歪,像谁都欠他钱又不好意思说。
裤子上破了一个洞,在膝盖的地方,好像是故意剪的,脚上趿拉着拖鞋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没打开,在指尖转。
王小磊拍了拍我的包:“老魏,给我兄弟瞧瞧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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