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意轩后院。

时紫意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露出小臂，手背上有些面粉，不知道是怎么蹭上去的。

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，有切好的葱姜蒜，有泡发的木耳香菇，还有一条鱼。鱼腮还在动。

“你出去等着，别在这站着。”

她把我往外推，手抵在我胸口，力度虽然不大但很坚决。

我已经被她推了好几次了，每次都被她挡回来。

“我帮你剥蒜。”

“蒜剥好了。”

“那我帮你切葱。”

“葱也切好了。”

“那我帮你看着火。”

“我不用你看。”

她把我推到厨房门口，手从胸口收回去，攥着门框。

“你在这我施展不开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下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，虽然她可能自己没意识到。

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走。

她转身回到灶台前，把鱼从盘子里拎起来放在案板上。

鱼尾拍了一下案板，像是在做抗议。

她按住鱼头，刀背在鱼头上敲了一下，鱼就不动了。

然后开始刮鳞，开膛，掏内脏，动作虽然不算利索，但每一步都认真。

刮鳞的时候鳞片飞到她的袖子上，她也没管，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，脸颊上多了一道水痕，分不清是汗还是鱼尾巴甩出来的水。

“你在香岛学做菜了？”

“在香岛天天吃别人做的，吃腻了，今天就想吃一回自己做的。”

她把鱼冲洗干净，在鱼身两面各划了几刀，抹了盐，塞了姜片在鱼腹里，放在盘子上。

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，蒸汽往上冒，把她的脸蒸的泛红。

她把鱼盘放进蒸锅，盖上锅盖，转身去炒菜。

炒的是芥蓝，焯过水，捞出来过凉，锅里放油，蒜蓉爆香，芥兰倒进去翻炒几下，加盐，勾薄芡，出锅。

从她的动作看得出来，这不是第一次吵。

锅铲翻菜的频率和力度都掌握的刚好，菜叶在锅里翻了个身，从锅底翻到锅面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
肩膀比之前窄了一些，人瘦了。

肩胛骨的轮廓在白衬衫下面若隐若现，像两片收拢的翅膀。

灶台上的火苗从锅底窜出来，舔了一下锅沿，她往后退了半步，很快又凑上去把火关小。

现在的这个场景，很难能把它和时紫意联系到一块。

“发什么呆？端菜。”

她头也没回锅铲，敲了一下锅，沿清脆的一声，把我拉了回来。

菜一道道端上桌。

清蒸鲈鱼，蒜蓉芥蓝，豉汁蒸排骨，干炒牛河，还有一盅例汤冬瓜，薏米炖老鸭。

每道菜都摆在盘子里端端正正，鱼身上铺着葱丝，红椒丝，芥蓝码得整整齐齐，排骨在豉汁的酱色里泛着油光。

李八指从柜台后面出来看了一眼，说了句：“小姐手艺见长”，然后拎着他的紫砂壶出了门。

“你们吃，我有饭局了。”

李八指从店门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，帘子晃了几下，他的脚步声远了。

我知道他是在给我和时紫意制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。

后堂里只剩下我和时紫意。

四方桌，两把椅子，面对面坐着。

桌上铺着蓝印花桌布，边角平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