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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8 章 被人卖了

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,阿梅从屋里出来了。换了件水红色的的确良衬衫,底下是条藏青色的裤子,头发重新梳过,橡皮筋换成了一根暗红色的头绳,鬓角的碎发用卡子别得整整齐齐。

"走吧,我告诉弟弟看家了。"她站在廊下,两手背在身后,脚尖轻轻碾着地上的土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刘东。

"摩托后座颠,你坐稳了。"刘东跨上车,拧了拧油门试了试。

阿梅犹豫了一下,扶着刘东的肩膀跨上后座。

"抓稳。"刘东说。

"嗯。"她应了一声,两只胳膊紧紧的抱着刘东的腰。

日头偏西,热浪从地面蒸腾上来,路两边的甘蔗林密不透风,叶子边缘干得卷了边,风钻不进来,汗珠子顺着刘东的脖颈往下淌,后背那块衬衫湿得透透的,可阿梅还是搂的死死的,心里像揣了块化开的冰糖,甜得发腻。

阿梅家的另一头就是大路,跑个半个多钟头,总算看见路边歪歪斜斜插了块木牌子,上头的字被雨水泡得模糊,勉强认出是个"油"字。

加完油,再上路就顺畅多了,引擎声匀实起来,车速提上去,风终于灌进来,把汗吹干了些。

又跑了约莫一个钟头,路宽了,路边房子密起来,偶尔有卡车和客车从对面驶过。前方是有陇,一座小城。远处能看见工厂的烟囱,刘东却把车速慢下来,最后索性往路边一拐,停在一棵大榕树底下。

阿梅从他背上直起身:"怎么不走了?"

刘东摘下草帽扇风,眼睛扫着前方的路口,几个骑自行车的过去了,一辆拉货的三轮突突地开过去,看上去一切正常,没有军警关卡,没有检查站,路上的人各走各的,连个穿制服的都没见着。可他眉心拧着,心里却莫明感到一阵危机。

"我没有身份证。"他说。

阿梅愣了下:"现在进城也不查身份证啊,去年我去过一次,大摇大摆进的,没人拦。"

刘东摇摇头,目光始终没离开远处那个路口:"没查是一回事,没有是另一回事。我感觉到危险了。"

"什么危险?"阿梅的声音低下去,胳膊还搭在他腰上,但松开了些。

"说不上来,就是感觉不对。"刘东把草帽重新扣上,帽檐压得更低了。

"你这次还是有任务?"她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刘东的身份,但男女之情一旦泛滥就如鸩止渴,欲罢不能。

刘东没说话,眼神微微变了变。

"怕什么。"

阿梅一咬牙,声音拔高了点,伸手就去拢他的头发,把他的头发揉得乱蓬蓬竖起来,又弯下腰,手指在摩托车的机油盖子上蹭了两下,沾了黑乎乎的油泥往刘东脸上抹。像画花脸似的,抹完了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,又补了两道在脖子上。

刘东也不说话,由着她折腾。

"好了。"阿梅拍拍手,上下打量一番――灰突突脏兮兮的,半张脸油腻腻的,衣领卷着,跟那些在地里刨一天食的y南汉子没什么两样。"谁要问,就说你是我男人。进城看病,我陪你来,天经地义。"

"也好,车不要了。"刘东担心那个卖芒果的告密,这摩托太扎眼,是个明显的标志。"

阿梅看着那辆摩托,手在车座上摸了摸:"那么好的车,扔了太可惜了。"

"那就锁好放这儿,回头我教你骑,。拿回去给你阿爹。"

"我会骑,"阿梅说,"当民兵的时候骑过,不过是两轮的。"

"那都一样。"刘东把钥匙塞进口袋,朝她招招手,"走。"

两个人往城里方向走,路上人渐渐多起来,骑自行车的、挑担子的、蹲在路边吃粉的,烟火气扑面而来。刘东眼睛不闲着,帽檐下一双速扫过沿街的铺面、墙角、电线杆后头。

拐过一条街口,阿梅忽然攥住他的袖口,手指头紧了紧。刘东顺她目光看过去――街对面米粉摊旁边,站着个穿灰汗衫的瘦子,手里夹着烟,眼睛却不像食客那样盯着碗里,而是滴溜溜地在人群里转。

连阿梅都看出来那是便衣了。

刘东脚步没停,胳膊被阿梅攥着,顺势往她那边靠了靠,腿脚也拖沓起来。阿梅反应极快,一手架住他胳膊,嗓门忽然拔高:"慢点走,你这腿再拖下去真废了。都说了让你早来看,偏不听,非等疼得走不动……"

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,鼻头一抽一抽的。刘东心里一动,她这份泼辣和委屈掺着表演的功夫,不比他们受过训练的外勤差。

灰汗衫的便衣听见动静,朝这边看了过来。阿梅直接迎着他的目光瞪回去,嘴巴不饶人:"看什么看?没见过给男人看病的?"说着拽着刘东拐进旁边巷子,嘴里还在数落,"你说你非扛着,家里活是谁干的?我伺候你老的小的,你再倒了让我怎么办……"

声音渐渐远了。巷子窄,两边墙根淌着水沟,空气里一股馊味。刘东被她拽着七拐八绕,听见身后并没有跟来的脚步声,才喘了口气。

其实,这里的派出所也接到了谅山的通报,但根本没当回事,只派了一些便衣四下转悠看有没有可疑人员,两人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,赶上了最后一班去河内的班车。

到河内已是下午五点多,日头斜挂在西边,把还剑湖的水面染成一片碎金。街上的喧闹刚刚开始,阿梅下了车,脚踩在首都的地面上,整个人都有些发飘,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。

刘东领着她拐进三十六行街,那条街到了傍晚最热闹,卖衣服的、卖漆器的、卖饰品的,一家挨着一家。

他在一家卖衣服的铺子前停下来,挑了件青色的连衣裙往阿梅身上比了比,又换了块藕粉的。阿梅站在那儿,两只手攥着衣角,脸被晚霞映得红扑扑的。

买了两件衣服,刘东又给她买了两只银耳环、一根红绳编的手链,她戴上一路走一路抬手看,腕子上的小铃铛叮叮地响。

路过糖街拐角的时候,刘东脚步慢了一瞬。冯糖的那间铺子还在,门脸却换了新招牌,卖的是暖水瓶和塑料盆,码得齐齐整整。他没停,只多看了一眼,便带着阿梅拐进了旁边的巷子。

逛完街,吃过饭,天已经黑透了。旅店是巷子深处一间旧楼改的,楼梯窄陡,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,这才符合两人乡下人的身份。

一进屋两人便紧紧的搂在一起,干柴烈火,阿梅终于迎来了一场透雨,她整个人化开了,骨头缝里都透看酥软,鼻尖沁着汗,在刘东肩窝里蹭了又蹭,舍不得挪开。

事毕已是半夜,阿梅光着膀子坐起来,身上汗津津的,被子滑到腰际,回头看了他一眼,脸还红着:"我去冲一下,一身汗。"声音软软的,带着欢愉之后的满足。

刘东嗯了一声,闭着眼听她趿着拖鞋往外走,门吱呀开了又合上。走廊里响起她轻快的脚步声,渐渐远了,旅店小,洗澡得去公用浴室。

他躺着没动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过了不知多久,忽然"突"地睁开眼睛――阿梅怎么去了那么久?

他猛地翻身起来,赤脚走到窗边,把碎花帘子撩开一条缝。巷子里路灯昏黄,几个黑影正快速的散开,把旅店围了起来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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