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死也不松,裤衩本身就薄,哪里吃得住这两股相反方向的大力。
“嘶――啦!”
刘东身上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没了,整个人赤条条的,然后他才感觉到屁股凉了。
他脚下没停,顺势侧踹,一下踹中那人面门。那人仰面松手,手里还攥着那条碎布。
刘东赤条条窜出楼梯口,另外一边黑影幢幢,好几个人都冲这边冲过来。他侧身猫腰,贴着墙根往院角堆放杂物的棚屋窜。身后传来怒吼:“他光着身子呢,光着呢,好认!”
刘东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直跳。光着的身子好处也有――夜里暗,皮肤反光弱,不像深色衣服容易捕捉轮廓。坏处是任何一点月光照到身上都是白花花一片,让人看到就是个移动靶。
他一头扎进棚子里。
外面脚步声开始分散包抄,刘东反手就是两枪。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地形――这个旅店他刚来时看过一眼,棚子后墙外是条水沟,沟对面是民房密集区,只要底杲ィ腿缬闳氪蠛r话恪
枪声在院墙外骤然响起,子弹贴着棚屋铁皮擦过,火星四溅。
他一脚踹破棚屋后墙的薄木板,赤身扑进夜色里。身后追兵的喊叫、枪响混成一片。
水沟不深,刚没膝,却透着一股臭味。沟底淤着厚厚一层黑泥,脚踩进去软塌塌的,像踩进一锅搁了三天的泔水。
刚跑两步,刘东脚底猛地一疼――应该是踩到碎玻璃了。他牙关一咬,愣是没停步,几步斯ァ
几步蹿上岸,赤裸的身子带着风,浑身泥水血迹混在一块儿,月光照下来活像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。
后面有人喊了一嗓子“过沟了”,紧接着就是“纭奔盖梗拥磷潘院蟮目掌ィ蛟诎侗咭桓缦吒松希鹦撬慕Α
刘东脚下不停,一头扎进岸边的民房。
这头是平房区,密密麻麻的民房挤得喘不过气来,刘东刚要贴墙拐弯,迎面一道雪白的手电光明晃晃地照过来――他赤裸裸的身子全曝在光柱底下。
他抬手就一枪。
“啪!”
手电筒应声碎灭,拎着手电的那人“哎哟”一声往后缩,却没跑,反倒探出半个脑袋中气十足地嚷了一嗓子:“后生仔,被人捉奸了啊?”
是个大妈的声音,带着那种见惯不惊的淡定。
刘东没理她,侧身从她身旁蹿过去,大妈还真追了两步,趿拉着拖鞋“啪嗒啪嗒”地跟在后面喊:“哎哎哎你光屁股往哪儿跑呢,我家晾的衣裳借你一件啊?”
刘东顾不上搭腔,飞身拐进另一条胡同。
"碰"
他一下跟对面的一个黑影撞个满怀,两人相距不过一臂,刘东鼻尖都快蹭到对方鼻尖了,他甚至能闻到对方嘴里晚饭大蒜的味儿。
那人抬手要端枪。
刘东不给他机会,赤条条的身子往下一矮,腰腹发力,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从对方腋下钻过,同时一掌砍在他手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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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耽搁了这几秒,胡同两头都传来了脚步声,至少四五个人。刘东被夹在中间,两边一合就是口袋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――左边的墙头不高,上头还搭着半截晾衣绳。
他没犹豫,借力纵身,双手扒住墙头,整个人翻了上去。墙头上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,扎了他大腿一下,他顾不上拔刺,翻身落进院子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,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裳,他看也没看顺手一扯――一件t恤,一条短裤,湿漉漉的,还带着洗衣粉没漂干净的味儿。
刘东赤着脚"噌"的上了另一边的墙,一纵身扒着屋檐上了房,在屋脊上狂奔了起来。
追捕的人也不是庸手,翻身上墙紧追不舍,刘东反手就是一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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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人惨呼着滚了下去,另外的人脚下一滞。
刘东"噌"的跳下去,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。巷子两侧都是民房的侧墙,墙根堆着蜂窝煤和腌菜缸,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一样横七竖八地挂着。
他听见追兵的脚步在隔壁巷子里交错往来,有人喊“分头搜”。
他手一搭,又跳进一个院子。院里堆着杂物,靠墙是个仓房,门板半掩,里头码着蜂窝煤和一些大白菜。刘东闪身进去,把门从里面掩上,然后一屁股坐在一摞麻袋上。
喘。
大口大口地喘。
跑的太急,喉咙发腥,浑身上下脏兮兮的。肩头不知何时蹭掉了一块皮。
院子外头,追兵的声音从院墙外过去,脚步声由近及远,骂骂咧咧地往别处走了。有人喊了一句“妈的肯定跑远了”。
刘东靠着麻袋堆,仰着头,盯着仓房顶棚漏下的一丝月光,胸口剧烈起伏。
太g人了。
被人撵的像条野狗一样,光着屁股从水沟里爬出来,翻墙窜巷,最后缩在一个仓房里,像条被撵急了钻进洞的老鼠。
外面没有了声音,刘东这才低头打量手里顺来的衣服,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、一条大裤头。穿上试了试,尺码略小,堪堪贴在身上,但总算遮去一身狼狈,不用再赤身露体、任人戏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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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外摸爬滚打多年,刘东深知脏水破口最易发炎溃烂。在院中找了一下,发现墙角立着一口储雨的大水缸,清水澄澈,刚好能用。
刘东俯身快速搓洗小腿处的污泥与脚底伤口。随后轻推屋门,从门边鞋柜摸出一双胶鞋。出来后套在脚上略显宽松,却胜在合脚稳妥,能护住脚底伤口,至少不用再光着脚板了。
收拾妥当,狼狈已经褪去大半。
他蛰伏在仓房阴影里,沉心静气,耐着性子又等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夜色深沉,晚风微凉,心底的火气却越积越盛,越想越觉得荒谬憋屈。
刘东自视杀伐谨慎,闯过无数边境死局,躲过无数明暗陷阱,今日竟栽在一段温柔缱绻里。阿梅的假意维护、温存示弱,全是精心布下的圈套,专挑他最松懈、最无防备的时刻,将他推入合围死局。
这个女人,到底为了什么?
现在阿梅早已无从寻迹,但那群围堵他的追兵,未必能这么快撤离,多半还在小旅馆周边蹲守搜捕。
蛰伏待尽,戾气归位。
外勤搏杀,最险亦是最利的招式,便是杀回马枪。普通的人慌于逃命,他偏要逆险而上,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。
刘东悄无声息翻出院墙,借着街巷黑影遮蔽身形,步履轻捷、沉稳无声,掉头直奔方才险死突围的小旅馆。
今夜这笔狼狈账,总得有人来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