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!
韩猛的瞳孔骤然一缩,心尖掀起了一阵惊天骇浪。
这孩子不远几百里,一路风餐露宿,甚至命都快要没了要送给活阎王的,竟然是这东西?
这东西……给活阎王?
韩猛只感觉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般。
城门之下,那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,也忽然小了许多。
韩猛不敢置信,第一时间去看那落在牌匾下方的朝廷官印。
他无比确定!
这就是真的!
这就是朝廷的官印!
可就是这样一块本该高悬门楣、让一家老小引以为荣的忠勇匾,此刻却被两根粗糙的麻绳捆着,压在一个孩子瘦小的肩头。
那麻绳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。
有些已经干透,和绳子一起结成了硬壳,但有些却还是新鲜的。
韩猛的拳心猛地攥紧,看着周川问道。
“这匾是你爹的?”
“嗯。”
周川说到父亲,那张满是疲惫的小脸上,竟多出了几分骄傲。
“我爹叫周铁山,他曾跟着活阎王打过三次仗,杀了十五个匈奴人,还丢了一条腿,是我大乾的英雄咧!”
“但县里本来应该给我家六十两银子,可最后却只给了五两,剩下的五十五两一直拖着没给。”
“但我爹说了,只要我能进县学读书,那五十五两便不要了。”
“他说他还有一条腿,还能拉船挣钱。”
韩猛的喉结动了一下,双眸竟隐隐有些发红。
“然后呢?你进县学了吗?”
“进了。”
“可先生让我坐在门边,说我是丘八的儿子,说我不配跟他们坐在一起。”
周川低头看着自已冻裂的小手,轻声道:“而且李家少爷天天打我,还把县里发给我的三百文膏火银抢走了。”
“娘去求先生,她说银子不要了,只求他们以后别再打我。”
“可先生关门,把娘的手指都夹烂了。”
轰隆!
方才还拿周川开玩笑的士卒,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。
他们看着小小的孩子,都恨不得给自已的嘴一巴掌。
韩猛沉默片刻,声音变的更低了。
“那你爹呢?他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韩猛一脸愕然,拔高了声音。
周川低声道,“爹去找县尊讨公道,县尊说钱会有,公道也会有。”
“可三日以后,爹去给陈家的船拉纤,就掉进河里了。”
“拉船的爷爷偷偷告诉娘,那天爹摔倒以后,船上有人说不许停,纤绳就一直拖着爹往河里走。”
“然后爹就没了。”
一名守军握着长枪的手,骤然收紧。
另一人偏过头,死死咬住了牙,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。
韩猛看着周川,半晌才问出下一句话。
“那你娘呢?”
“娘也死了。”
轰隆隆!
韩猛的心尖狠狠一颤,表情彻底变了。
“你娘亲也死了?”
他惊骇的失声问道。
但韩猛下意识就知道自已问出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。
若是爹娘还在,又怎会让一个孩子孤身跋涉这么远来长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