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川抬起头来,望着韩猛。
虽然他竭力的想忍住泪水,想让自已别哭,想露出一抹坚强的微笑。
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,终究还是做不到。
于是,他边笑边哭的道:“爹死以后,娘总去河边给人洗衣裳。”
“她总是咳嗽。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咳着咳着,就也死了。”
这一刻。
城门内外彻底没了声音。
那些原本只是在一旁等着入城的百姓,也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。
所有人的目光,全都落在了周川和他身后的那块忠勇匾上。
韩猛缓缓站起身,回头看向副将道。
“城门就交给你了。”
副将连忙问道,“大人要去哪?”
韩猛望着周川,深吸了一口气道,“本将亲自送他去定国公府。”
“是!”
副将闻,立刻身子挺的笔直。
两名士卒立即取来热水和干粮,还有人牵来一匹性情最温顺的马,想让周川骑着进城。
周川却摇了摇头道,“大叔,我能自已走。”
“奶奶让我亲手把匾还给活阎王,要是骑了马,就不是我自已背到他面前了。”
韩猛看着周川还在渗血的肩膀,有些不忍的道,“那你先将匾卸下来,大叔来替你拿。”
“不行。”
周川仍旧摇头。
“奶奶说是我周家要还,所以我要自已背!”
“我还想去问一问活阎王,要是让大叔你背,我就没法问他了。”
韩猛没有再劝,只是轻声道。
“好!”
“那你就背着慢慢走,现在长安城已经到了,剩下的这段路,大叔陪你一起走。”
周川愣了愣。
随后,他咧开干裂的嘴唇,露出了这二十多日以来,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
“谢谢大叔。”
就这样。
周川背着那块比自已身子还长的忠勇匾,一步一步的迈过了长安城门。
四名守城将士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。
韩猛则走在他的身旁,用一只手轻轻托着牌匾的下沿。
方才在城门下听完全程的几名百姓,也默默跟了进来。
每当有人问起,他们便一人一句,将周家的事说给旁人听。
刚踏入朱雀大街的时候,街上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。
不远处的商贩仍在叫卖,酒楼里仍有人在推杯换盏。
直到一个卖炊饼的妇人,看见了牌匾上的六个字。
“大乾忠勇之家?”
妇人放下手中的竹夹,探头看了几眼,有些不解的问道,“这么好的匾不在门上好好挂着,怎么还让一个娃娃背着了?”
旁边的客人正是方才在城门下候着入城的人之一。
他一听这话,当即开口道,“听说这娃是从江南来的,他爹是北征伤卒,朝廷文书上写着六十两的银子,县里却只给了五两。”
“周家一家人本来想着算了,只求让这娃进县学读书,结果这娃进了县学以后天天挨打,就连三百文的膏火银也被人抢了。”
“他娘去讨个说法,手指却被先生拿门夹烂了。”
“他爹去找县尊,第三日便死在了河里。”
“后来他娘也病死了。”
“他奶奶就让他从江南背着匾来长安,要亲手还给乾王。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