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消息带过来的,是个叫锁子的半大孩子。
十三四岁,瘦得像根柴火棍,但胆子比街上的野狗都大。
那天入夜,锁子从暗沟里爬到了隔壁新昌坊。沟里的水冰碴子扎人,他咬着牙爬了小半炷香工夫,出来时浑身湿透,膝盖磕破了两块皮。
在新昌坊蹲了小半个时辰,没蹲到吃的,却听那边的人讲了一件事——
潼关和华阴都被打下来了。
锁子原路爬了回来,把消息带到了宣平坊。
当天夜里,巷子里传开了。
没人去核实真假,毕竟也没法核实。
但所有人都在传,都在信。
信了,蹲在屋檐底下的人会把腰直一直。
一个瘫坐在墙根三天没动弹的汉子,听见这话以后,从地上晃晃悠悠爬了起来,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,洗了把脸。旁边有人问他干嘛,他也不说,只是把脸上的灰擦干净了。
赵大娘也信了。
第二天一早,她把藏在墙缝里的最后一把黄豆掏出来,泡了水,碾碎了给孙女喂下去。
留着干什么呢?
要是汉人真打过来了,就不用留了。
要是没打过来。。。。。。也不用留了。
信不信有什么区别?
区别在于,信了,还能多撑两天。
壮丁们也带回了消息。
长安城不是一座死城。羯人拿汉人不当人,但一座城要运转,总得有人干活。搬石头、修城墙、挖壕沟、清马厩、搬军械——这些活计,羯兵自己不干,全靠征来的汉人壮丁顶着。
壮丁白天干活,晚上被赶回坊里关着。
有些人干着干着就没回来。累死的、被打死的、从城墙上摔下来的。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,只知道今天出去二十个,回来十八个,少的那两个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可活着回来的人,带回了外头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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