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地底下,有一套现成的“关系网”。
锁子这种半大孩子,城里不止他一个,各坊都有。
十来岁的半大小子,瘦得跟猴一样,胆子比老鼠大,骨头比泥鳅软。暗沟里钻来钻去,坊墙底下的窟窿摸得门清。
以前这帮孩子是淘气,翻墙钻洞掏鸟摸鱼,大人骂两句也就算了。
封城以后,这帮人成了各坊之间的“消息通”。
哪个坊断粮了,哪个坊死了人,哪个坊造反被镇压了,哪个坊的羯兵又打死了几个壮丁。。。。。。
这种消息,全靠这帮孩子在暗沟里来回传递。
除了这些孩子,周木匠还提到了另外几种人。
一种是做地下黑市的。
封城以后正经渠道全断了,可人还得活。有脑子活泛的,从死人身上扒衣裳、摘首饰,拿出去换盐换米。坊与坊之间,走暗沟、走破墙,慢慢就滚出了一条交易线。这帮人胆子大,路子熟,各坊的情况他们都摸得着。
另一种是帮人收尸的。
城里头天天死人,尸体堆在巷子里没人管,时间长了可是容易起瘟。
后来有些胆大的汉子组了队,挨坊收尸,搬到城角挖坑埋了。羯兵懒得管这种脏活,反倒乐得有人干,甚至偶尔赏碗粥。
这帮收尸的,走遍了大半个外郭城,哪个坊还剩多少活人,哪个坊的羯兵凶,哪个坊的巷子好藏人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
但唯一的问题就是——这帮人都是黑帮的。
再有一种,就是那些给羯兵干苦力的壮丁。
白天被赶去搬石头修城墙,晚上放回来。这帮人苦归苦,但干活有粮拿,有些人省下粮食回去,用来换药或者别的什么。
这帮人有个旁人没有的好处——他们见过城防。知道哪段城墙加了人,哪座门楼堆了滚木,哪个方向新挖了壕沟。
“这几种人加在一起,就是一张网。暗沟里的孩子是线,黑市的是节,收尸的是眼,苦力壮丁是桩。线串着节,节连着眼,桩子扎在城墙根底下。”
林川的手指点了点桌面,“最重要的是,这张网,羯人根本不知道。”
胡大勇皱起眉头:“公爷,西梁王在汉地混了几十年,他不会不防这个吧?”
这话问到了点子上,帐里好几个千户跟着点头。
西梁王是什么人?
从小跟着老皇帝长大,吃汉人的饭,读汉人的书,行汉人的礼。在朝堂上跟那帮文官武将勾心斗角了半辈子,谁家跟谁家联姻,哪个门阀在哪个州有多大势力,连皇帝身边哪个太监能说上话,这位城里的主儿全都一清二楚。
你说他不了解汉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