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背上的粮包往前挪了挪,整个人趴下来,头朝里,胳膊肘撑着砖壁,蛇一样滑进了洞口。
周木匠第二个。他把跛腿先伸进去,然后侧着身子往里挤。砖沿刮在背上的粮包上,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。
小蔫第三。
他个头矮,钻洞利索,进去之前回头扫了一眼队伍。
陈麻子看了他一眼,冲他点了下头。
一个接一个,往里钻。
地耗子进去的时候最顺滑,他把身子压得极低,手臂贴着体侧,脚尖一蹬就进去了,矿洞里练出来的本事。
王二蛋进去的时候磕了一下额头,闷哼了一声,后面的人嘘了他一下。
刘小六最后一个。
他蹲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,什么都看不见,就听见前面的人在水里挪动的声音,窸窸窣窣的,间或有喘气声。
他把洞口那层枯草和碎石又拢了拢,盖了个大概,然后钻了进去。
暗沟里伸手不见五指。
头顶的砖拱离脑袋不到一尺,稍微一抬头就磕着,脚下全是冰碴子,鞋早就湿透了,又滑又冷。冰凉的感觉从脚底板往上蹿,膝盖以下已经没有知觉了。
前进的方式没得选,只能弯腰走,或者趴下爬。
宽的地方能弯腰,窄的地方只能趴。
锁子在最前面,走得稳。他对这条沟太熟了,哪一步该低头、哪一步该偏身、哪块砖是活的别踩,他全记在身上。
三年了,这条路他来来回回爬了不下四五十遍。
后面的人就没这么轻松。
陈麻子在黑暗里一脚踩进一个坑,整个人往前栽,膝盖砸碎了一块薄冰,溅起的水拍了后面王二蛋一脸。
王二蛋嘴张开想骂,呛得直咳。水是沟底的死水,腥臭味冲得他胃里头翻了个个儿。
前面传来锁子的声音:“别咳,沟壁会传声。”
王二蛋硬生生把咳嗽吞回去了,喉咙里卡着那股子腥味,上不来下不去,整张脸憋得青筋直跳。
好在黑暗里没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