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闻见了自己身上的味道——暗沟里的臭水、汗、泥。
还有一股味道。
油布的味道。
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粮包就抱在怀里,油布裹的,十五斤粟米。
他下意识把粮包往身子底下压了压,两条胳膊箍死,整个人趴得更低,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地里。
巷子里一个躺着的百姓被惊醒了,翻了个身,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。
破嘴停了一下。
说了句什么,羯话,声调往上挑。
后面一个兵嘟囔着回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不耐烦。
破嘴又说了什么,很短,两三个音节。
然后——
一声闷响。
是踹人的声音。皮靴踹在人身上那种沉闷的钝响,紧跟着一声短促的哀叫。
小蔫的眼睛闭上了。
牙关咬得太紧,腮帮子里的石子被顶得往一边滑,又被他用舌头死死抵回去。嘴里全是铁锈味,咬破了,不知道是舌头还是腮帮子里头。
巷子里没人敢吭声。
脚步声重新动了起来,往前走了。
火光在墙壁上晃了几下,渐渐远了,暗了下去。
灶房里重新黑下来。
没人动。
小蔫蹲在门框边上,手还扣在刀柄上,脚步声走远了,说话声也听不见了,他还在等。巷子里恢复了那种死沉沉的安静,只剩远处有人在咳,和风灌过坊墙缺口的呜咽声。
半盏茶。
他数着自己的呼吸,一百二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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