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!
宣平坊的烟花炸开了。
是绿的。
那团绿光在头顶散开的时候,小蔫的眼睛眯了一下。光打在他脸上,把那张脏兮兮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站在那里,仰着头,一动不动。
进城那天,他从暗沟里爬出来,满身臭水。公爷说,进去,活着,把弟兄们带回来。
现在,光落下来,落在每一个人脸上。
他做到了。
巷子里有人哭出了声。
紧接着,另一个方向,又一朵烟花升起来了。红的。
再然后第三朵,黄的,离得远,光比前面的暗一些。
第四朵。
第五朵。
南边的,西边的,北边的,一个接一个。
长安城的天空,头一回这么热闹。
那些烟花升上去,炸开,散落,光芒把各坊的残墙烂瓦都照了个通透。
从来没有烟花是放给这种地方看的。从来没有。
巷子里头,人人都在哭。
老孟头站在坊口那堵新垒的砖墙边上,抱着那半截城砖,嚎啕大哭。他旁边那个刚骂过他的汉子,也站在那里,跟着哭。
周木匠拄着那块靠墙的门板,抬头望天,嘴咧着,泪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淌下来,淌进了脖子里。
锁子蹲在墙根底下,两只手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上头,闭着嘴,呜呜哭。
范大锤站在石堆上面,哈哈大笑着,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,抹了一把脸,接着笑,笑到最后笑不下去了,就那么杵在那,仰着脸哭。
赵大娘抱着孙女老泪纵横。
刘寡妇的大闺女和小闺女抱着她的胳膊,蹦着跳着又笑又哭。刘寡妇一手搂着一个,脸上挂着泪,可她的眼睛不看天上的烟花——她在看巷口那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