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娃!”
“两个娃都在!”
这一声,堪比战鼓。
城头上的羯兵全都站了起来,纷纷从垛口后探出身子。
枣红马上,石达紧紧攥着缰绳。
他的右手虎口还缠着白布,隐隐有血色渗出来。
小儿子被布兜绑在他背后,小脑袋靠着他的肩,还没完全醒。大儿子坐在马前,两只小手死死揪着马鬃,嘴唇紧紧地抿着。
另一匹马上,他的妻子紧紧跟在旁边。
妇人脸色憔悴,眼眶红肿,头发也只是简单拢了一下。
羯兵们目瞪口呆,有人对视了一眼。
这是怎么回事?
石达身上没有枷锁,妇人身上没有绳子,孩子身上也没有绳子,两骑就这么直愣愣地走过来,没有汉军兵卒在后面推搡,没有刀架在他们脖子上,没有任何被押送的狼狈。
他们就像。。。。。。
一家从死地里走出来的人。
城头上的风忽然凉了几分,阿古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心头陡然一片混乱。
昨夜,主上说汉人狡诈,说林川所谓一命换一命,全是毒计。主上亲手杀尽家眷,用血告诉他们——别想了,没路了,汉人不会守信。
他们信了,真的信了。
他们把所有的牵挂都往心底最深处摁,摁不住就拿刀背砸自己的胸口,逼着自己不要再想。
可现在。。。。。。
眼前这一幕。。。。。。这算什么?
那昨夜他们拼命压下去的那些念头,又算什么?
石达低着头,看了一眼马前的大儿子。孩子的身体绷得很紧,他能感觉到。
“怕吗?”石达低声问他。
孩子咬住嘴唇,用力摇头。
石达沉默了一下,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。
“不丢人。”
孩子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石达没有看他,只看着前方那座南门。
“人活着,哪有不怕的时候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孩子和身侧的妻子能听见。
妇人转头看了他一眼,眼底又红了,死死忍着没哭。
大儿子小声问道:“阿爸,我们去哪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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