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称慕名而来,与诸君共论天下事。
那人坐在角落里,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往火上浇油。
“护国公此举,名为安军,实为养私。”
“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。”
“太祖立国,便严防武人干政、军户坐大,如今这般光景,与前朝藩镇何异?”
一顶顶帽子扣下来,一声声诘问砸下来。
茶凉了,众人的心却热了起来。
群情激愤。
举子们最热衷于这样的事情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沈怀璧身上,因为他是去年的解元,盛州士林的领头人。
那些目光里带着期许,带着热切,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。
他当时只觉得热血沸腾,觉得自己是在为天下读书人仗义执。
现在想来——
沈怀璧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。
那份《讨田疏》。
田亩数目、户籍丁口,是一个叫方仲的举子提供的,说是他在府衙当差的远房亲戚冒死传出来的。
冒死?
呵。
府衙的机密文档,一个远房亲戚就能“冒死”传出来?
他们当时怎么就没人追问那个亲戚姓甚名谁、官居何职?
所有人都被那股“为民请命”的热血冲昏了头,谁还顾得上细究来源?
还有那几个平日里最沉稳的师兄——
沈怀璧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是他们拍的桌子。是他们说“此事孰不可忍”。是他们非要他领头,去靖安城当面辩个是非曲直。
沈怀璧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一环扣一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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