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楼里的生面孔、方仲手里的机密数据、师兄们反常的激愤、府衙备案文书的“失窃”——
全是棋子。
而他沈怀璧,就是那匹被蒙住了眼睛、只知奋力拉车的蠢马。
不。
不止他。
老师也是。
老师的脾性,他最清楚不过。最重体面,也最爱惜羽毛。这等抛头露面的论辩,在老师看来,近乎市井吵闹,他向来不屑一顾。
若非有人刻意撺掇——甚至是用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相逼——老师绝不会亲身前往靖安城那个校场。
而老师去了。
然后老师死了。
沈怀璧的脚步越来越快,几乎是在小跑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走到拐角处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嘶——”。
沈怀璧脚步一顿,回过头。
廊柱后面探出半张脸来。
朱明远。
老师门下年纪最小的弟子,今年才十九,平日里话不多,在众人之中几乎没有存在感。
他冲沈怀璧使了个眼色,朝后院角门努了努嘴。
沈怀璧心中一动,什么也没说,径直跟了过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绕过假山,站在角门附近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。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,照得朱明远的脸一块亮一块暗,神色紧张。
“师兄,我不敢在他们面前说。”朱明远压着嗓子,飞快地左右看了看,确定无人。
“今天午前,有个人来找过老师。”
沈怀璧浑身的血一下子冷了半截。
“什么人?”
“没见过。四十来岁,瘦高个,颧骨很高。”朱明远努力回忆着,“我当时在书房外头的院子里晒书,看见那人从前厅出来,老师亲自送到门口。”
“老师什么表情?”
朱明远想了想,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。
“脸色很难看,也不是生气,是。。。。。。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我说不好,好像有点。。。。。。怕对方。”
沈怀璧的瞳孔骤然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