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伯在后面探着脖子:“您找什么?要不我帮您——”
“不用,你去歇着。”
他一张一张地翻。
账目草稿,两张。老师替书院核的季度开支,朱笔勾了几处数目,旁边批了个“核”字。笔迹沉稳,一如往常。
一张帖子,写了一半,是给杭州某位旧友的回信。
“近来身体尚可,入春后腿脚倒比冬日灵便些——”
写到这里便断了。
大约是被什么事打断,搁下没续。
他咬了咬牙,继续翻。
纸张在指尖哗哗响,一张接一张。练字的废稿、算账的草纸、几封写坏了的请帖。。。。。。
沈怀璧的手指越翻越快,每翻一张,心就往下沉一寸。
老师活了六十多年,最后留在这世上的痕迹,竟只剩这么一筐废纸。
他几乎要放弃了。
突然,指腹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。
沈怀璧心头一颤。
他太熟悉这种手感了。这是老师锁在书案左侧第二个抽屉里的上等宣纸,一刀纸要二两银子。老师俸禄微薄,一年也舍不得用几张。
寻常老师批注练字,用的都是毛边纸。只有写给朝中旧友的书信,或是自认满意的文章定稿,老师才会郑而重之地取出这种纸来,铺平,压好,端端正正地落笔。
怎么会在废纸筐里?
沈怀璧心跳加快,把那张纸从筐底抽了出来,凑到灯笼底下。
纸上写满了字。
密密麻麻,从右到左,从上到下,几乎没有留白。
等看清楚上面的字迹,沈怀璧的呼吸一滞。
双眼陡然睁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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