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准备起身时,上游晃来一艘乌篷船。
船身不新,篷布打着补丁,船头漆色斑驳,混在秦淮河一长串画舫里,土得扎眼。
可偏偏就是这么一艘船,慢悠悠靠了岸。
撑船的是个戴斗笠的汉子,脸晒得发黑,竹篙往岸边一点,动作利落。
“游河嘞!赏景嘞!”
他张罗着生意,目光落在了沈怀璧脸上,
“这位公子,坐船散散闷气!”
沈怀璧心头一动,站起身走到栏边:“船家,怎么收钱?”
“一个时辰,半吊钱。”那汉子咧了咧嘴,“船上还有茶水瓜子,不另算。今儿风好,坐一趟不亏。”
沈怀璧低头看了眼那艘船,余光往茶楼门口一扫。
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,正歪在对面墙根下,半天没挪地方。他进茶楼时那人就在,眼下还在。
那糖葫芦扎得红艳,却一串没少。
盯人的。
沈怀璧收回视线,随手拎起桌上的折扇,离开茶楼。
跳板不宽,他踩上去时,船身轻轻一晃。
上了船,船家递来一只粗陶壶和一个豁了口的杯子。
“公子请。”
沈怀璧接过,给自己倒了半杯,做出一副落魄书生借酒浇愁的样子,实则一口也没喝。
他坐在船头,隔着船篷后那层蓝布帘子,河风一阵阵从耳边擦过去。
船顺流往前走,两岸的楼阁渐渐退远,河面也静了些。
又过了一阵,前头商船少了,游人也少了,水面反倒开阔起来。
就在这时,船舱里传出一个声音。
“沈解元,昨夜可睡得安稳?”
沈怀璧脊背一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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