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若真要见人,犯不着绕这么一大圈。
沈怀璧从怀里摸出那封信,反复折了两遍,又展开,指腹在那两个字上来回摩挲。
南宫。
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里有些苦。
校场上,南宫珏把他骂了一番,又把老师骂得吐血倒地。
如今,要查清楚老师的死,却只有这个人能帮他。
世上的事,偏就爱这么拧着来。
窗外更鼓一遍遍敲过去,远处巡夜的脚步也慢慢走远。屋里没别的动静,只有他自己翻身时,木床发出的细响。
这一夜,沈怀璧到天快亮时才阖眼。
他睡得并不安稳。梦里全是老师的脸、母亲擦匾的身影,还有那条黑沉沉的河。
河面上停着一条船,船头坐着个人,背对着他,没有回头。
。。。。。。
第二日。
午时刚过,秦淮河两岸便热闹起来。
画舫挨着画舫,顺流排开,丝竹声隔着水面传来,断断续续。风一掠,河边酒楼的酒气、脂粉香、炭火烤鱼的腥香,一股脑混进来。
临河雅座位置极好,凭栏就能看见半条秦淮河,船来船往,满目喧声。
沈怀璧就坐在这里。
面前那壶桂花龙井早就凉了,他一口没动。
他的手指交叠放在桌上,目光紧张地落在河面,心思却早飘远了。
茶楼里人声不小,隔壁桌几个商贾在争一笔货款,吵得唾沫横飞;楼下还有个卖糖水的,扯着嗓子招客,反倒把他衬得更静。
他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。
陆十二来时说得清楚,午时一过,船就到。
可这河面上来来去去都是船,那艘才是他要上的?万一错了怎么办?
沈怀璧端起茶杯,放下,再端起,再放下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这是不是一个圈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