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话从翰林院值房里跟出来,一路跟到他梦里。白日吃饭,筷子夹到肉,想起那句“处理了”,肉便成了泥。夜里睡觉,刚合眼,便看见沈怀璧站在床边,身上还是那袭读书人的青衫,问他:
“大人,我犯了哪条律?”
矮胖官员一想到这里,胃里就翻。
他不是没杀过人。
可杀一个解元,跟杀个无名书生,不是一回事。
魏宏死了,盛州府衙还能压一压。葛大夫落水,街坊邻里认作醉酒,家里人不闹,也就过去了。
沈怀璧不行。
这人有功名,有名声,还是去年秋闱头名。
真要死得不干净,别说盛州府衙,刑部那帮闻着血腥味的狗都得扑上来咬。
“大人。”
轿帘外传来低低一声。
矮胖官员肩膀一抖,差点骂出来。
听出是老六,他才压住火气,掀开帘子一角。
巷子里风钻进来,贴着脖子灌,他没忍住打了个寒噤。
“都安排妥了?”
老六站在轿边,帽檐压得很低,整个人丢进人群里,半点不扎眼。
“张教习那边把话递出去了,信也送到了沈怀璧手里。”
“他信了?”
“信了。”
“你亲眼瞧见?”
“我们的人跟到通济巷,他看完信,没去报官,也没回书院,去了客栈。”
矮胖官员这才吐出半口气。
这个沈怀璧,一个读书人,怎么这么能折腾。
钱府门前挨骂不走,望江楼里被人躲着还敢追问,魏宏颈上的两道勒痕都能让他翻出案子来。
这样的人,不到咽气那一刻,谁敢说稳?
“车马行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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