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房里的油灯明晃晃的,一直都亮着。
每隔一段时间,灯光暗下来的时候,就有人进来添灯油。铁门咣当一声,他的魂魄就被吓走一分。对方添完灯油,什么也不说,就会站在那儿看他几息,然后再离开。
七魂六魄现在还剩了多少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唯一知道的是,自己浑浑噩噩到现在,觉也睡不着,原本还有些清醒的脑子,已然有些木讷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面到底待了多长时间。
内狱没有窗户,根本就看不到天色是白天还是晚上。最开始头两个时辰他还数灯油,就是加了几次油,差不多就代表过了几炷香。但是后来数着数着就记不清。
脑袋里面太多东西,想这个又想那个,乱七八糟搅成一团。
邢卜通走之前说的最后那句话,越来越清晰——
“你觉得他第一个念头,是救你?还是灭口?”
方德庸使劲掐着胳膊,逼着自己稍微清醒一点。
不可能被丢下的。。。。。。
他心里一直跟自己说着。
这么多年,替上头做了那么多事,手上沾了多少不干净的东西。
上头一定会来救他的。
肯定会的。
可这个念头,在一个时辰前听到邢卜通带进来的那个消息后,开始坍塌,越来越不确定了。
——城南方家,全被带走了。
他虽然并不在乎方家老少的性命,可这件事本身的含义,他是懂的。
凶多吉少。。。。。。
凶多吉少了啊。。。。。。
。。。。。。
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有人在跟狱卒说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方德庸把耳朵竖起来听,只能听到几个字,什么“上头”、“提审”、还有什么“让开”。
然后,狱卒脚步声就渐渐远去,接着,外头安静了下来。
方德庸皱起眉头。
在内狱里面,正常情况下狱卒是不会被打发走的,除非来的人品级很高,或者。。。。。。
他的心忽然悬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铁锁嘎啦一声,有人在开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