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府衙与钱氏宗族商议,念钱子渊一生执教,德望素著,且尸身久停,有碍身后名节,故不再开棺复检。”
“择吉日,入土安葬——”
判文贴上告示墙。
白纸黑字,就像把刀,终于把这几日压在盛州城头顶的乌云,割开了一条缝隙。
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。
乌云的背后,未必是晴天,也可能是狂风骤雨。
。。。。。。
下葬那日,盛州下了小雨。
细细密密的小雨,落在青石板路上,像雾一般。
钱家的灵柩从府门抬出来,街道两旁,已经站满了士子和百姓。
没有喧哗,没有哭喊。
有人撑着伞,有人执着香,有人怀里抱着钱子渊生前讲过的旧讲义,脸上湿漉漉一片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明德书院的学生站在最前面。
一个个穿着素白衣衫,头上系着白巾,眼眶通红。
前些日子,他们还在茫然,还在愤怒,还在被人牵着鼻子去恨护国公府。如今真相撕开,他们才终于明白,自己差点成了别人手里的刀。
钱承礼披麻戴孝,走在灵柩前。
短短数日,他整个人像被剐去了一层皮。脸颊凹陷下去,眼底布满血丝,脊背却挺得很直。
从钱家大门到文庙这一路,这个原本最该失声恸哭的人,反而一声都没哭。
经过街口时,一个老儒生颤颤巍巍走出来,朝着灵柩深深一拜。
“钱山长,老朽前几日误信谣,骂过令郎。”
“今日在此,给您赔罪,也给钱公子赔罪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又朝钱承礼一揖到底。
钱承礼停住脚步。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他看着那老儒生,半晌,才哑声道:
“先生不必如此。”
老儒生抬头,眼眶通红:“该的。”
这一声“该的”,像是开了个头。
很快,又有人站了出来。
“钱公子,前日文庙前,我也骂过你。”
“我也说过混账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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