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加哥的夜里依旧很冷。湖上的风都变成了比黑夜更深沉的暗色。远处的高楼大厦像是雷霆的遗影,冰冷又锋利。而那些低矮街巷间的夜灯,又带着几分赛博朋克式的绚烂。白天看上去充满复古风情的哥特式建筑,在夜里只
剩狰狞。
布鲁斯的身上还残存着许多蝙蝠侠的影子。当他在夜间出行,几乎可以完全融入黑暗,可以称得上是悄无声息,就仿佛他原本就属于黑夜。
兄弟会的宿舍里当然是有人住的,而且人不少。但今天似乎没有活动,所有人都睡了。布鲁斯悄悄地摸到了墙根底下,回想着兄弟会建筑的结构,沿着排水管道的连接处往上爬。
他轻手轻脚地翻进了阳台,连着跳了几个阳台,才找到了个没上锁的。进去之后轻轻的把窗关好,朝着走廊上看去。这一层应该是住人的,所以布鲁斯飞快地离开了,向下就来到了今天面试的那个房间。布鲁斯进去转了转,
但是没找到什么。
下方是大厅。大厅的旁边是个餐厅,那里应该是他们平时开派对的地方,有一些派对用品堆放在角落,墙上还有张贴的标语的胶痕。餐厅里面是厨房,不过显然他们并不常做饭,除了微波炉之外都没有什么使用痕迹。
大厅的另一侧是一个装修得很豪华的会客厅,一看就是用来接待重要人物的,比如说校董和来采访的记者。布鲁斯在这里转了转,然后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把左轮枪。
这把枪应该是收藏品,外号叫和平缔造者,是西部牛仔最常用的枪型,代表着开拓和进取。虽然存世的量并不少,但仍然有人喜欢收藏起来,因为这象征着一种美国精神。
挂在墙上的这把保养得相当不错,木柄把手都泛着油光,还配了两颗子弹,而且展示框还是镶嵌在墙里的,足以看出对这把枪的重视。
布鲁斯站在展示框下面思考着什么。当然这次并没有想席勒会不会把枪拔出来。在他看来并没有这个必要。对于席勒来说,烛台完全够用了。
当然他也没有想自己能不能把枪拔出来。面对拿着烛台的席勒,等把枪拿出来的时间,他早就被扎了个对穿了。
布鲁斯继续在兄弟会的宿舍里游荡,甚至还利用斯塔克捡回来的废弃电子元件里面的铁丝撬开了一扇门,打量了一下宿舍内部的环境,该说不说,宿舍条件是真不错,不光是单间,暖气也很充足,比他们的宿舍楼好多了。
就在布鲁斯想要离开的时候,他突然听到楼下有动静。布鲁斯本能般地躲到了楼梯的另一侧,身体紧贴墙面,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响动。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半夜起来喝水,因为脚步声没有刻意压低,而且是往厨房那边去的。
布鲁斯松了口气,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,于是悄无声息地向着窗口挪动。但下一秒,他忽然听到了非常轻微的呵气声。
但凡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,都会当做是对方起夜的时候太冷,被冻得抽气。但布鲁斯是个哥谭人,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人在极度窒息的情况下发出的喉音,楼下正在发生一起凶杀案。
布鲁斯只犹豫了不到一秒,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楼梯。但看到的,是达利歪倒在厨房橱柜上的尸体。
一阵冷风从窗口吹来,冻得布鲁斯浑身发冷,凶手就是从那扇窗离开的。他来的已经够快了,但是奈何那种声音传来时人大多都没救了。厨房台面是高度刚好的踏板,不到两秒就能翻出去,所以也没看见凶手。
布鲁斯缓缓地走了过去,垂下眼帘看了一眼台面,没有脚印。不出意外的话,达利浑身上下也不会有指纹。而他此刻只是在想,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两起命案,席勒真的不怕吗?
布鲁斯选择返回楼上,从另一边的窗口翻出去。不管兄弟会有什么阴谋,现在都已经一败涂地了。现在,他深刻的认识到了一个事实,就如傲慢告诉他的,就如斯塔克对他说的,比起刀或者枪,年轻时的席勒更像是一道落
雷。艺术创作并非复仇者的首要目标,他只是如同雷霆般降世,带来死亡和毁灭,而后消失无踪。
政治博弈,心理攻防,阴谋诡计,这一切对他都不起作用。财富名望,世俗地位,外貌学识,一切在死亡面前无比渺小。当杀人者对受害人无欲无求,除了他的死亡什么都不想要时,他就近乎于死神了。
回去的路上布鲁斯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。如果年轻时的席勒甚至不做艺术创作,那真的有人能抓住他吗?
表达欲也是欲望的一种。只要有欲望就有线索。可如果连表达欲都没有,唯一的愿望就只是带来死亡,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懈可击。布鲁斯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。
许多的小丑杀人和作恶是为了引起蝙蝠侠的注意,稻草人往往是为了做实验,或者对付蝙蝠侠,其他的反派都各有目的,没有人杀人纯粹是为了杀人。
布鲁斯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。带来死亡从来都不容易,这是一项非常繁重的工作,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。如果杀死和处理某些东西很轻松,那屠夫岗位会人满为患。正是因为杀死人类所需要付出的比能得到的多得多,这世
界上才不是满地杀人狂。
法律的审判,道德的桎梏,内心的挣扎,人格的稳定,杀手需要逃脱的东西太多。哪怕抛开这些不谈,调查信息,制定计划,踩点演练,动手与处理后事,每一项都又累又麻烦,超能力者来了也得埋头苦干,因为至今没有哪
项超能力能全面覆盖这些项目所需的技能。
而获得的却可以称得上是很少。清除一些对手,获得一些报复的快感,进行一些艺术创作,通过杀人获得的一切都是很短暂的,不论是利益还是快感,都是转瞬即逝,很快就会什么都不剩,是世上最亏本的买卖。
如果席勒做这些事唯一的驱动力就是复仇,那么他的仇恨将会是很重要的突破口。布鲁斯想着,此时他竟感到有些荒谬,因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复仇成功了的人,让自己没有走上复仇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