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鲁斯很好奇席勒的心路历程。或许在席勒的视角当中,他并没有复仇成功,或许在历尽千帆之后,他认为杀戮并不是正确答案,所以才推着自己走向了另一条路,与单纯带来死亡的复仇截然不同,而是去拯救。

回到宿舍,布鲁斯躺在床上抓心挠肝,翻来覆去,最终还是没忍住打开了通讯面板开始敲布莱尼亚克。

“我必须得和教授聊聊。小布。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
布莱尼亚克连条消息都懒得回他,就只是沉默以对。于是布鲁斯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,然后又许诺了不少条件,比如帮助布莱尼亚克完善多元宇宙的通讯系统,才又获得了一次和傲慢连线的机会。

“教授,问你个事儿。”布鲁斯发消息。

“你怎么还活着?”傲慢好像很惊讶,“或者其实你在密歇根湖湖底给我发消息?”

布鲁斯无语。也不知道是傲慢对他太没信心,还是对年轻时的自己太有信心,这才过去几天,哪那么快就死了?

布鲁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。他本以为自己会等很久,也以为傲慢会长篇大论,结果傲慢回了个。

“复仇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仇人干掉。你的仇人是人吗?”

布鲁斯想了想。要说他的仇人是人倒也没问题,具体到人,其实就是杀了他父母的那个凶手,再不就是猫头鹰法庭。但其实,真正的仇人是盘踞在哥谭的黑暗,这东西不清除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报仇。

但是,清除黑暗也有很多办法。席勒为什么没有让他选择以暴制暴那条路呢?

布鲁斯又问出了自己的疑惑。结果傲慢又很快回复了。

“不让你杀人是因为你杀不明白。”

这布鲁斯就不服气了。他好歹也是蝙蝠侠,至少那个时候是,武力和智力都不俗,怎么就杀不明白了?

“你不是想成为杀手,你只是想成为我。”傲慢一针见血,“但是你不可能成为我,因为你想要的太多了。”

布鲁斯回了他一个问号。

傲慢说“如果让你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,那么在当你发现凶手是谁的时候,你就会开始思考体制、社会、人性。”

“这很正常吧?”布鲁斯说,“如果一个地方发生的惨剧太多,怎么看都不会和这些无关。你难道没思考过吗?”

“没有。”傲慢回答得很干脆,“我大学的时候根本就没开智,想不了这么深,我只是很单纯的想把那些人弄死。”

布鲁斯盯着通讯面板很久,就像是不认识字了。半晌之后,傲慢又发过来一条信息。

“正是因为你太聪明,能力太强,你才只能当救世主,因为救世主需要思考、力量与爱。杀手只需要反社会就行了。”

布鲁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。他以为傲慢会进行一番哲学分析,剖析正义与邪恶,道德与法律,或者只是谈及成长环境对人格的塑造。

谁知道傲慢一句“没开智”,就概括了他全部的大学生涯。合着大学时期的席勒根本不研究哲学,纯是想到什么干什么,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
大学时期的席勒复仇并不是对于国家体制的抨击,对于社会现象的嘲弄,更谈不上什么对阶级的反抗。他只是可以无视道德,又有能力不在乎法律,就顺其自然的这么做了。

布鲁斯叹了口气,他其实早该想到的。因为但凡这种行为带有一些现实意义,那席勒起码应该尝试一下诉诸法律,或者进行一些竖锯式的道德拷问。席勒没有,他来了就是杀。

布鲁斯现在深刻地意识到,什么叫做席勒从来不是被逼无奈。他并不是被社会压迫诉告无门,也不是被道德枷锁挤压到绝境奋起反抗。他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,判死刑和我直接去杀结果是一样的,那就去呗。

而这时候的席勒思维路径这么短的主要原因,是他根本没想那么多。这让从五岁开始就会彻夜思考哥谭乱象的原因的布鲁斯意识到,席勒是对的,他想的太多,想要的太多,反而没办法这么纯粹。

如果让他用这种手段去复仇,他都杀不了两个,就又会陷入思考的痛苦中,去想是什么导致了这群人变成这样,问题的根源究竟在哪里,社会是什么,人类是什么。然后他一定会停下,因为他会觉得杀戮是个办法,解决不

了根本问题。

席勒就不一样了。他不是来解决问题的,他是来发泄情绪的。一个遇到问题不解决只会发泄情绪的人是不正常的,但现在掌控席勒身体的就是他的病态,就连布鲁斯都只能说一句合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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