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承等了三天。
第一天他在等三浦忘了这回事。第二天他明白了三浦没忘。第三天,三浦把他叫到办公室,桌上摊着半张纸,还是那晚说的那件事。
“还没搭上?”“阁下,这种线不是一天能接回来的。”方承低着头,说离开沪上两年了,人头得先摸清楚。
三浦嗯了一声,把半张纸往他跟前推了推,“方承,当初我没让藤原杀掉你,你知道是为什么吗?”方承再次冷汗直冒,低头一句话不敢说。
“因为我知道你有用。”三浦说,“现在你就派上用场了,要抓住机会证明自己,不要让自己变成一个无用之人,明白吗?”
“哈一,哈一!”
“马上去办!”
方承应了声是,退出来的时候,后襟已经湿了。
.........
江城码头,沿江一溜全是货栈。
方承去的是城西一家做桐油生意的,门面不大,后院深,江上下的船都在这一带卸货。这家货栈的东家跟日本人的洋行也有往来,谁来都不算出格。
他没走正门,从卸货的侧门进去,站在验货棚底下看人搬桶。棚下有一排木格子,一格一桶,最里头那第七个格子是空的,桶底压着一层旧麻布。
那晚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张烟盒的锡纸,上面一个字都没有,他把锡纸折了三折,塞进麻布底下,压住。
第二天一大早,往方承住所送早点的小伙计换了一个人。
城外一所教会小学。学校去年就疏散了,房子空着,院里的草长到膝盖。
这就是方承这条线的联络小组的藏身之地。
他们用两台短波机,功率不大不小刚合用,两个报务员,一个叫老郝,一个姓李。两台机器,一头发一头守。
电是手摇的。老郝摇,另一个发,摇两个钟头换人,摇得胳膊发麻。频点固定,有事就报,一天只能报一次,报完就关,前后不超过一顿饭的工夫。
.........
罗家湾,戴老板办公室。
报务员把译好的电文送上来,戴老板坐在灯下,一张一张看。
看了两遍,他把纸举到灯前照了照,又低头看第三遍。
三浦要跟军统搭上线?这是什么意思?“沈醒,你看看这个。”
沈醒迟疑了一下,“局座,这个是——”“让你看你就看!”
戴老板也有心栽培沈醒,这倒不是想急流勇退给自己找个接班人,而是他有心谋求更高的位置,军统这一块总得有人看着。
沈醒看完电文,也有点傻眼。“你说,他图什么?”
沈醒呲呲牙,“局座,三浦的资料我看过,当年在沪上宪兵司令部干过,对情报那一套都熟。这么一个人,突然想跟咱们搭上线,是不是想给我们喂点什么消息?”
戴老板站起身来,“是啊,他也是搞情报的出身,怎么会如此施为。”
“局座,我觉得这事不像假的。大家都是同行,要是演戏,这戏码也太简单、太粗糙了。”戴老板摇头,“万一人家就是要的这种效果,就是要让你觉得肯定不是演戏,否则就太蠢了。”沈醒不再说话,他知道戴老板已经有了决断。
“这样吧,接触就接触。他要真发来什么东西,咱们还有其它渠道可以验证。”沈醒以为这个“其他渠道”就是金佛,其实戴老板还有一张牌,那就是沈砚沈公子。
总的来说,戴老板心情还不错。不管是真是假,都意味着方承已经可以接触十一军的核心信息了。他的“两条腿走路”计划看来还是有些成效的,军统对金佛的依赖太深,凡是能降低这种依赖的操作,都值得一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