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崇礼立刻抓住这一瞬,声音陡然拔高:
“没有!”
“你父亲既不在流放名册,便不是苦主!”
“你父亲不是苦主,你这个当儿子的,又凭什么想翻旧案?”
他猛地一甩袖,字字如刀。
“没有诉权!”
“没有血亲!”
“没有苦主!”
“单凭一本来路不明的伪册,就敢在登闻鼓下提先帝铁案?”
韩崇礼盯着钱承礼,嘴角扯出一抹寒意。
“钱公子。”
“你读了这么多年书,连大乾律例都没读明白吗?”
钱承礼跪在雪地里,一不发。
他看着韩崇礼,又看向刑凳上几乎昏死过去的沈怀璧,再看向周围那些雪里的百姓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苦笑着摇摇头。
韩崇礼眉头一皱:“你笑什么?”
钱承礼缓缓抬起头。
“我终于明白,先父怕的是什么了……”
“我原以为,他怕的是刘正风,怕的是翰林院。”
“现在我才明白,他怕的……”
钱承礼低头看着怀里的旧册,指节一点点攥紧。
“是这张网啊……”
韩崇礼脸色一沉。
“钱承礼,你说什么鬼话?!”
钱承礼没有理他。
他望向那面登闻鼓,又望向高高的朱红宫墙。
“苏家满门忠烈,被你们杀得干干净净!”
“苏明哲死了!”
“他的妻儿死了!”
“他的族人死了!”
“替他说过话的先生,死的死,流放的流放!”
“当年敢递状的人,被扣上乱党之名。”
“当年敢作证的人,被革了功名。”
“当年敢问一句的人,连祖坟都差点保不住!”
他猛地看向韩崇礼,声音撕裂风雪:
“如今你站在这里,说没有苏家血亲,所以不能告?”
“韩崇礼。”
“你们这套规矩,不就是先杀光苦主,再说无人喊冤吗?!”
四周,骤然死寂。
连风雪声,都在这一瞬停住了。
三百士子的眼睛,一下子全都红了。
“先杀苦主,再说无人可告!”
“这叫什么王法!”
“这是吃人的规矩!”
“若死人不能喊冤,活人也不能替死人喊冤,那登闻鼓立在这里做什么!”
韩崇礼被这一声声逼得后退半步,随即恼羞成怒。
“反了!”
“全反了!”
他猛地转头,指向禁军百户。
“拿下!”
“钱承礼非苦主,非血亲,擅借登闻鼓非议先帝铁案,聚众煽乱皇城!速速拿下!”
说到这里,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若有人抗拒,按同党论处!”
锵!
锵!
眼见着局势要乱起来,数十名禁军纷纷拔出刀来。
百姓们惊呼着往后退,几个孩子被吓得当场哭了出来。
三百士子却没有退。
他们红着眼,齐齐往前一步。
“保护钱公子!”
“保护账册!”
“不能让他们毁了证据!”
几名年轻士子冲到最前面,张开双臂,挡在钱承礼身前。
人群中,卖炊饼的汉子大喊一声:
“不能抓钱公子!”
“不能毁账册!”
“让朝廷查!”
“查清楚!”
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喊了起来。
起初只是几道声音。
很快,汇成一片。
“查清楚!”
“查清楚!”
“查清楚!”
声浪撞在宫墙上,又被风雪卷回来,震得人脑袋嗡嗡作响。
“闭嘴!都闭嘴!”
韩崇礼脸色铁青。
“谁再鼓噪,按聚众冲击皇城论罪!”
他一把抓住禁军百户的胳膊,怒喝一声:
“他们要冲击皇城,还不快杀——!!!”
就在这时。
宫门之内,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“皇后娘娘懿旨到——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