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正风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烂泥,上下嘴唇剧烈地哆嗦着。
“老夫……老夫只是……猜测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。
“猜测?”
林川笑了起来。
“所以,刘大人‘猜测’了一下,就立刻派人去天牢找钱承礼,逼他写血书?”
刘正风脑袋嗡的一声。
林川不给他辩驳的机会,继续道:
“你想让钱承礼知道,他一直敬仰的父亲,其实和你刘大人一样,是个满嘴仁义道德、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。”
“你想彻底摧毁那个年轻人的信仰,逼疯他,让他用那封血书来构陷我。说我林川是幕后黑手,说这一切都是我为了党争而设下的局……对不对?”
刘正风惊惶失措地往后瑟缩了一下,铁链在地上拖拽,发出刺耳的“哗啦”声。
林川看着刘正风的表情,冷笑一声,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,刘大人,我得谢谢你。”
“你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,已经亲口承认了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二十年前那桩牵连数百人、贪墨三百七十万两白银的漕运大案,镇北王赵承业,确实是幕后黑手。”
“第二,翰林院确实替他毁过账、造过证,你刘正风全程经手。”
“第三,你刘正风在诏狱里,依然有暗线能通外界,并且,你非常确信赵承业已经死了。”
刘正风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:
“不!你这是曲解!你这是挖坑害老夫!老夫刚才说的是赵承业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迫我!老夫是冤枉的!!!”
“没错,当然是赵承业逼迫你。”
林川平静地点点头,
“只是你以为,你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一个死人,就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?”
“你以为你可以装成一个为了家族存亡、忍辱负重的可怜虫?”
“可实际上,你是在亲口向我证明——赵承业,就是这桩案子的幕后主谋。”
“而你,刘正风,大乾朝的文臣魁首,就是他的第一共犯!”
刘正风怔怔地看着他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这一刻,他终于恍然大悟!
他终于看穿了林川的恐怖算计!
林川根本就不在乎他刘正风是不是被胁迫的!甚至不在乎他贪了多少银子!
林川要的,是一个能够在天下人面前,把赵承业死死钉在二十年前旧案耻辱柱上的“活证”!
赵承业死了。
死在江中,连具全尸都没留下。
死人不会说话,死人无法受审,死人更无法被名正顺地抄家灭族、褫夺封号!
所以,活着的、身份地位足够高的、当年全程参与的翰林院掌院刘正风,便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!也是最有分量、最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证人!
“你……你想让我指证赵承业?”刘正风的声音颤抖着。
“不是想。”
林川冷声打断他:“是你必须这么做。”
刘正风如遭雷击,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想借我的嘴,给赵承业定罪!你想借我的手,去翻苏家的案子!”
“你总算聪明了一回。看来你这脑子,还没完全被书院里的铜臭味塞满。”
林川直起身,负手而立,淡淡开口。
“赵承业谋反,本就是死罪难逃。可陛下为什么偏偏要把这桩陈年旧案翻出来,交给我这个武夫来办?刘大人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,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帝王心术。”
刘正风沉默片刻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为了……皇后。”